屋子里,江无名似乎相信了谢邪的话,把门外陆丰喊了进来一起烤火。
陆丰拒绝了,他得在门口守着,这样要是有什么声音能立马发现,里面柴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太大,这会影响他的判断。
见陆丰不进来,江无名手中拿着温好的酒:“喝吗?”
谢邪点头:“喝!”说着接过江无名手中的酒仰头饮了一口,烈酒入喉,谢邪发冷的身子立刻暖了起来。
江无名看着摇曳火光:“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前来追杀我们的人里面大部分都是朝廷的人。”
谢邪沉默下来。
“既然我们之前遇到过,你也知道我叫江黎,我这一去准备去长安调查杀了先太子凶手的下落。”
谢邪捏着酒壶的手紧了紧。
“之前有情报说查到了当初杀了先太子的人,但是不好把消息传递过来,需要我亲自去看看。”
“找到他,你准备怎么做?”
“杀了他。”江无名说着从谢邪手中拿过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先太子对我有恩,当初为了保全太子余下势力,顺从当今陛下的意愿远离长安,如今我已命不久矣,再不查,我愧对太子的知遇之恩。”
听到‘杀了他’三个字,谢邪松懈下来,他笑着道:“那你到时候可不要手软。”
江无名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谢邪捡起地上的树枝戳着火堆:“我怎么了?”
“回到长安城后,你准备回到谢府吗?”江无名问道。
“不回。”谢邪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江无名有些不解:“为什么,你也说了,你还有弟弟妹妹,要是能找到他们,至少你有家人了。”
“我已经有家人了。”谢邪看着江无名说得十分坚定。
江无名没回答他的话,而是仰头喝了一口酒:“如今蛊虫苏醒,我已经命不久矣,谢邪,我或许连这个冬天都活不过。”
谢邪红了眼圈,他看着江无名:“我会让你活下来的,江黎,我一定会让你活下来!”
他眼中的情谊太重,重到江无名不忍心打破他此刻的坚持,垂下眼眸:“好。”
三人在破庙里休息了个晚上,第二天启程继续往长安城去。
没了马车,便只能骑马。
谢邪与江无名同坐,陆丰则是在前面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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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阁的人如今已经所剩无几,榜上二十名里面,第一名和第二名都叛逃出了杀手阁,剩下的杀手全部覆灭,余下都是一些功夫一般的杀手。
为了抓到谢邪,面具人不惜将剩下的人都派了出去,结果自然是有去无回。
就在面具人大发雷霆的时候,孤独牧带着一个小姑娘和一个青年来到了他面前:“祖父,您瞧,这是谁?”
转身的面具人怒容僵在脸上。
原因无他,只因为面前这一男一女眉眼和谢邪的相似之处有七八分,一眼就能瞧出他们是兄妹。
几乎瞬间,面具人就意识到了自己这个孙儿的想法:“你想让他们去杀掉谢邪?”
孤独牧笑眯眯道:“祖父,这是最好的办法,因为谢邪他们才过得生不如死,他们去是最合适的,而且陛下不是也在追杀江黎,到时候将他们二人重伤带回来的谢邪送到陛下面前,岂不是大功一件!”
说到‘因为谢邪,他们才过得生不如死’这句话时,那青年和女孩眼中浮现出浓浓的恨意。
面具人知道自己这个孙儿向来有主见:“好,那就听你的,尽快安排下去。”
“是,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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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行了一段路,在只差一天路程就能到长安城的时候,江无名毫无征兆的晕倒了。
感受到身后的人要往地面摔,谢邪想也没想伸手将人抓住,却因为惯性自己也被拉了下去。
二人摔倒在地,谢邪的后背撞到地上的石头疼的他牙关紧咬。
好在,江无名没碰到哪里。
因江无名突然晕倒,陆丰就近找了个废弃的房屋。
看着稻草堆上倚靠在墙壁上昏迷的江无名,谢邪道:“陆丰,我们暂且在这里休息,你驾马去把李念接过来。”
陆丰不太乐意去,但看着江无名暴汗如雨,面若金纸的模样,也知道情况紧急,他啧了一声,最终还是转身驾马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谢邪和江无名二人。
谢邪看着气若游丝的江无名,不断咳嗽起来。
猛烈的咳嗽声吵醒了屋子另一边稻草堆里面的人,他猛地坐起身神情不悦的看着谢邪:“吵死了!”
那一瞬间,谢邪杀心都起来了。
但看对方只是一个路过的农夫,谢邪心下稍安,瞬间有了一个想法。
他看着那人:“一百两,买你半条命,卖不卖?”
那人大概也急需用钱,迟疑片刻就走了过来:“你想干什么?”
“我需要你的血肉。”谢邪说着将江无名的衣领解开,让其胸腹袒露在眼前,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在江无名的心脏部分割了一刀,用袖子擦去上面的血渍后把匕首丢给那农夫:“割开你的手掌,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百两。”
一百两显然诱惑很大,他把玩着手里的匕首看着谢邪,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动手抢劫。
谢邪冷冷的看着他,那一双漂亮的眼睛阴沉下来的像是一条吐信子的蛇,农夫立刻意识到面前人不好惹。
他思索片刻,只是在掌心割上两刀就能赚到一百两,这笔买卖还算划算,立刻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农夫和谢邪并排而坐,谢邪如今身体虚弱,要是将自己当容器,不一定能把那蛊虫吸引出来。
那农夫虽然看上去穷困潦倒,但是看上去身材均匀,显然是个健康的人,这样的人加上他的功法,把蛊虫吸引出来的概率会更大。
不过,之所以说一百两买农夫的半条命,是因为蛊虫需要在他的身体里转一圈,因为这蛊虫主要针对的是内力,农夫没有内力,到最后还是会钻进谢邪的身体。
陷入昏迷的江无名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紧蹙的眉头在蛊虫离体的瞬间松懈下来。
蛊虫进入农夫的身体,剧痛立刻传来,痛得农夫满地打滚,如此中断了谢邪内力输送,导致他受了内伤。
谢邪擦去嘴角的鲜血看着满地打滚的农夫上前将人劈晕。
其实他完全可以将这蛊虫留在这农夫身体里,只是那样的话,这农夫就会逐渐内脏啃食而死。
而且这法子要是让江无名知道了,势必会对他不喜。
谢邪不想让江无名对自己产生一丁点儿不喜的情绪,所以在劈晕农夫后,他加大内力将那蛊虫引了出来。
蛊虫自掌心伤口入体,谢邪立刻感觉到奇经八脉都产生了滞涩之感,同时他的身体也承受不住导致内伤加重,喉咙不断涌起腥味。
浓郁的血腥味让谢邪反胃,他呕出一口鲜血,眼前视线立刻开始发昏。
但是如今事情还没处理好,谢邪咬破舌尖从靴子夹层里面抽出两张五十两的银票,叫醒农夫将银票给了他。
看见银票,农夫双眼放光,也顾不得身体的虚弱和还在流血的手,揣着银票小心翼翼的离开了这屋子。
谢邪松了一口气,他把江无名的衣服系好,依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
但是这口气没歇息多久,随着天色渐晚,一阵嘈杂纷乱的脚步声自门外而来,首当其冲的就是今日带着银票离开的那个农夫:
“这里面有个有钱公子哥,他今天给了我一百两银票,我也不藏私,那两个公子哥容貌都不错,要是抓住他把他卖到好地方,我们还能赚一笔!”
被吵醒的谢邪眼神逐渐变得阴冷,他拿起放在旁边的长霜剑持剑站在屋中。
他就不该把那人放走!
来得人不多,大概有四五十个,基本都是精壮男子,瞧见谢邪容貌的一瞬间,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艳的神色,在触及到旁边还未醒来的江无名时,更是震惊。
谢邪看着那些人的神色,脸色阴沉,眼神更是锐利如刀,他握紧手里的长剑,遏制着心里想把那些人眼珠子挖出来的冲动:“滚!”
他的气势过于骇人,不少人都打起了退堂鼓。
顿时将近五十个人离开了十七八个,看着剩下的人,谢邪冷冷开口:“给你们一次机会,要么留下你们的眼睛,要么留下你们的命!”
那些人觉得自己人多,瞧见谢邪苍白的脸色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工具:“大伙们,上啊!这小白脸要是卖到花楼,拿到的银子我们平分每人能拿到三两!”
谢邪长剑未出鞘,他虽然身体虚弱但是身手武功都还在,三两下就把那些不知所谓的农夫们打到在地。
这边动静太大,江无名的眉头蹙动一下,似乎要醒来了。
谢邪看着滚了一地的人:“赶紧滚,否则把命留下!”说着,他剑指那个拿了百两银票的人:“一炷香之内,银票拿回来,不然我杀你全家!”
那农夫还想争辩两句,瞧着谢邪满是杀意的眼神,瑟缩了一下,转身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了这里。
谢邪在那里又站了许久才松懈下来。
他咳嗽两声正要坐到江无名身边,又听得一阵脚步声。
谢邪猛地起身看着门口。
来人是李念,只是他的面色看上去不太好,似乎受了伤,瞧见谢邪:“他怎么样了?”
“死不了。”这下,谢邪是真的松懈下来了,他没过去席地而坐倚靠在柱子边:“你受伤了?”
李念沉默片刻:“路上遇到了追杀的人,多亏陆丰才保住了我,不知道是哪一边的就是了。”
他说着话为江无名把脉,本以为已经是濒死之人,却不想江无名的脉象健康有力,根本看不出来中了蛊虫。
李念伸手扯开江无名的衣领,立刻露出了里面简单包扎的伤势:“你把蛊虫引走了?”
谢邪刚想说话,便见陆丰跌跌撞撞的往这边来:“不好了,有人往这边走,我们得快点走!”
“来人是谁?”李念绷紧心弦紧张问道。
陆丰摇头:“不知道,只知道他们一席黑衣,带头的是两个小孩子。”说着,陆丰看向谢邪:“看上去和谢邪有点像。”
闻言,谢邪挑眉。
从他后面想起来的记忆里可以知道,其实他在谢家上面有一个大他两岁的哥哥,下面则是有一个小他三岁的妹妹。
谢邪起身:“我出去看看。”
李念抓住他的手:“你现在不能去。”
谢邪看着李念:“其实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就是杀了那昭明太子之人,这句话拜托你转告给江黎。”
他这话说得突然,把李念满心关切担忧之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下意识就松开了谢邪的手。
谢邪没有丝毫不适,他已经做好了他们远离自己的准备,只是看着那还未苏醒的人,谢邪垂下眼眸,敛去眼底的不舍,转身欲走。
途径放着剑的地方,他看着江无名送给自己的剑,沉默许久还是上前拿了起来。
没有这把剑,他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们。
那杀手阁既然能把他抓走洗去记忆,自然也会这么对待他的兄弟姐妹。
屋中两人,李念看着谢邪的背影沉默许久:“可惜了。”
陆丰冷漠:“可惜什么。双手染上鲜血之人,死不足惜!”
李念看了陆丰一眼摇摇头不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