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你为什么帮我?”
“大概……看你合眼缘吧。”
合眼缘?
“你和塞弗勒斯那孩子挺像的。”加丁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及时打住了,“今晚再见。”
“再见。”
安妮不需要训练了,于是她回了房间。
打开灯,打开地暖,掀开被子,坐上去,抱着提伯斯,发呆。
提伯斯静静地睡着,像无数个夜晚里那样。灯光打在安妮的脸上,让她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第一次这样想的时候,是她展示出超凡的冰灵力,然后和欺负她的熊孩子们打了一架。
她不明白,明明自己赢了,为什么还要哭。
人总是为不明白的事情劳神,就像那些突如其来的悲伤。
她也不明白。
只是损坏的深渊权杖,也需要被封印吗?应该不需要了吧……
怀着一丝庆幸,她打开了通讯录。
新世纪1320级 4 魔法A班安妮:如果伪神器已经损毁,可以不上交吗?
加丁校长:伪神器是不会真正损毁的,一切状态都只是他呈现的方式。
不行……
安妮的手指有些许冰凉。
新世纪1320级 4 魔法A班安妮:我想见见菲缇
加丁校长:抱歉,他们恐怕不会允许。在没拿到伪神器之前,你甚至不会收到阿狸送来的饭菜和糕点。
安妮的脚有些麻木。
她蜷缩在床角,提伯斯已经被抱出温度。
“提伯斯,我该怎么办?”
泪水一滴一滴流进小熊的身体,那黑紫色越发深邃。玩偶纽扣的眼睛闪了闪,转瞬即逝。
安妮在一片黑暗中醒来,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轻飘飘的玩偶,被谁握在手里晃动。
“沙沙”……
是衣服和草叶摩擦的声音。
“嘎吱”……
有人踩到了树枝。
黑暗中,一切渐渐安静下来。微风吹拂,有些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是夏天,却没有聒噪的虫鸣。
这样寂静的环境……安妮忽然联想到了光明学院。
视线也在渐渐变清晰。安妮环顾四周,身前有一个黑黑瘦瘦的影子,周围被高大的草木环绕着。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自己再次随着影子动了起来。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自己被吊了起来,不停漂浮移动着。
眼前的景象不断变换,一会儿是诡异的树干,一会儿是漂亮的灌丛,直到路过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安妮脑子一顿。
那是她去找木木的路。
身后的人在光明学院里,在寂静无声的黑夜中……
奔逃?
安妮跟随那个人一起跑着,那条路越来越熟悉,越来越熟悉,直到最后,凉气也扑面而来。
那个湖。
“扑通!”
她跳了进去。
准确地说,是那个人带着她跳了进去。
视线又开始变模糊,安妮浮浮沉沉,始终在那人的身边,却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到了尽头。安妮和那人一起跃出水面,头上是清冷的月光。然后她又掉进了水里,和水面只有一步之遥。安妮却没有感觉到窒息,反而和身后的人一起放松了。
“还不能松懈。”
是个男生。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带着少年人变声期后的成熟稳重,但口中的喜悦溢于言表。
安妮就见自己一下子窜出水面,然后继续在寒风中奔跑——或者说,飘飞。
直到跑进一片树林,地上的枯枝落叶多了起来,她的脚步才放缓了。安妮看着这片树林,总觉得仍旧很熟悉。她还没想出什么,就感觉自己从飘然的状态踏到了实地。她往下看去,是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
安妮好像被捧了起来。她感觉自己从小小的一团逐渐伸展、变大,然后挣脱了什么束缚。
“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他的阴谋。”
少年把安妮的脚拿了起来,翻了个面。安妮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就被面前放大的脸惊住了。
是年轻时候的爸爸。
爸爸!
失重感传来,带着身体各处的酸痛。安妮再次睁开眼,还是熟悉的卧室,自己仍然坐着。
这一次,全身是真的有些发麻。
安妮活动活动了手脚,还没等血液流动起来,一闪一闪的通讯仪就让她开始心跳加速。
加丁叫她传送去祭坛。
不是走过去,是传送。
她往上翻,把消息一条一条看完。
15:00
加丁校长:我很抱歉,但是他们的审判会就在今天下午,刻不容缓。参加的人你大多不认识,都是学院的老师和一些贵族,不过……菲缇没有来。她应该是不愿意再牵扯进来的,希望你能理解。
15:03
加丁校长:安妮,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五点钟如果你还没到,他们恐怕要亲自来找你了。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公正的结果的,前提是你能配合。
15:10
加丁校长:做好准备了吗?我们都在等你。带上你手中的伪神器一起来吧,我想他们应该已经猜到你的东西在哪里了,不然不会这么疯狂而果断。当然,我还是希望你能藏好它。或许你可以想想到底有没有暴露,然后再做决定。
15:59
加丁校长:他们在下最后的通牒了,我知道你并没有离开的打算。好好想想吧,在最后一刻再来与他们对峙,我希望那时候的你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其实和他们作对一点也不可怕,这是我最擅长的事了,毕竟熟能生巧。相信我,事情真正到来的那一刻,你会发现一切还没有那么糟糕。至少你还有我,我并不偏爱你,但无论如何,我是你的老师不是么?
16:02
加丁校长:等待的过程并不好受,相信你也很煎熬,但我没有偷懒,这次的审判会会有一个好结果的。
现在已经16:03了。
安妮看着加丁发送来的信息,脑海里的梦境却占据了思考。
爸爸在逃跑。
为什么?
还有真相,什么真相?
安妮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自己看向通讯仪上的消息的那一刻,没来由地感到排斥。
这么久的相处,让她看见了一个责任重大,严肃认真却保有童心的老头。她以为这会是她看清楚的唯一的真实,可是好像这一切在虚幻的梦境里也违和了起来。
究竟什么才是真的?
一切关爱都只是另有目的,一切行为都只是别有所图,难道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吗?
安妮混沌的脑子里还在重复最后的梦境。
“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他的阴谋。”
“他的阴谋。”
“阴谋。”
安妮好像也陷在了一个巨大的阴谋里,不可自拔。
16:30
她迈开了最后的步伐。
传送去祭坛的那一刻,她握紧了拳头,最后回头看了床上的提伯斯一眼。
但愿一切结束后,她还有机会回来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