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阴暗潮湿的树上,裹紧衣服睡了一晚。闭眼是无边无际的黑,睁眼是朦朦胧胧的黑,手脚冰凉,呼吸沉重。她只能祈祷着自己不会感冒,也不会被突然出现的猛兽袭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向大地,很快,光芒蔓延,爬上了弯弯曲曲的树木,爬上了蜿蜒曲折的稻田,最后打在少女无知无觉的脸上……
安妮睁眼,看着明亮的世界,心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在狭窄逼仄的树上睡了一晚,她恢复了好久才慢慢爬下了树。脖子和肩膀的连接处酸胀疼痛,动一下都感觉要骨折。安妮活动着僵硬的四肢,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血液在流动。
好渴……
安妮在寻找食物和寻找人家之间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再出去看看。
她一边走一边沉思,自己究竟有什么价值。可是越思考越绝望。
她除了曾经的灵力和知识,一无所有。可是这里不需要源大陆的信息,不需要地图,也不需要灵力指导。
甚至她现在都是一个没有灵力的人。
她走到一半的脚步停了下来。
或许可以折蚂蚱。
她还会手工。
森林里没有别的,将军草还是很多的。她不指望遇到阿狸姐姐那样直接买草的人,但是她会用将军草折蚂蚱、折蜻蜓。
安妮打定主意,又开始原路返回。这一次没有多久,她就到了原来所在的地方。视线里除了熟悉的草地,却多了一样东西……
“提伯斯!”
安妮呼喊出来,呆呆的玩偶熊转过身,纽扣眼睛闪了闪。
是提伯斯!
安妮跑过去,一把抱住提伯斯,怀里有了充实的感觉。
“呜呜……你还在……”
“缇啵丝……”
小熊委屈地控诉着,安妮怔愣了一下。
他说是自己把他扔在了稻田里,还好那里人不多,他才在晚上悄悄跑过来躲着……
安妮有些尴尬,但那时候的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确实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还以为提伯斯已经在白光中消失了。
好在,他还在……
安妮把提伯斯抱起来,开始在森林周围寻找将军草。将军草正像它的名字一样,坚忍不拔,并且产量极高,是草地里的常客。安妮找了一些试探着做起蚂蚱,好在闲暇时也常常给木木做手工,记忆没有出错。
一只草蚂蚱逐渐成型,安妮又开始做蜻蜓。
她不确定这些东西能不能卖出去,但每种款式做了两个,有小猪,小牛,蚂蚱,蜻蜓和青蛙。安妮拎着十个手工走上乡间的路。
她不知道在哪里可以摆摊,于是有人看就凑上去问一问,但很可惜不是被挥手赶走就是被委婉拒绝。
安妮有些失落。
这些人连温饱都难以解决,确实不太可能买她的东西。
但还是要试一试。
试探的结果就是她被拿着扫帚赶了出门。
安妮有些挫败,她懊悔自己的嘴太笨了,那些摊上的小贩说的话一句也不会。曾经的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就只知道学习再学习,哪里精通生意上的弯弯绕绕。
“咕咕……”
“缇啵丝……”
提伯斯站在地上,和坐下的安妮平视着。一早上过去,她一个手工没卖出去——虽然这在意料之内。
“缇啵丝~”
提伯斯拍了拍安妮的腿,开始在原地转圈。安妮一开始还不明白,发现提伯斯跳的是自己以前教的舞,瞬间反应过来了。
“你想去跳舞赚钱?”
提伯斯点了点头。
“可是……”
这样不会委屈你么……安妮这样想着,却发现自己别无他法。
“试试吧。”
安妮攥着拳头,再一次敲开了那户看起来是有钱人家的门。
“你怎么还……”
“夫人,我是想让这个玩偶给你表演个节目,你要是喜欢,再……给我点吃的就好,你要是不喜欢也没关系……我……”
“那你快点吧!”
妇人不耐烦地摆摆手,安妮只能把提伯斯放在地上。
提伯斯先是敬了个礼,然后开始踢腿,转圈,看起来笨拙又可爱。
一舞毕,安妮忽然听到有小孩子在叫着“好可爱”。她有些自豪,但笑得有些勉强。
“还行吧,这个熊会作揖吗?”
“作揖?”
安妮愣了一下,好在阿狸之前给她科普过这些,,她立刻让提伯斯照着自己的动作作了个揖。
“好,好,吉利,这是给你的奖励!”
妇人走进屋子拿了两个馒头出来,安妮连声道谢。
“妈妈我也要看!看不清!”
另一户人家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还是那个胖胖的妇人,只是身边多了个孩子,也是高高胖胖的体型。
“你,过来,我家娃子也要看表演!”
“好。”
安妮虽然被使唤得不适,却也只能让妇人像招小狗一样摇手把自己喊过去。
“一次怎么算啊?”
“就……两个馒头。”
“两个馒头?!”妇人的嗓门很大,让安妮觉得两个馒头似乎是抢劫,“算了,我们跟她一样,不能短了一处。”
妇人说着进屋拿了两个圆圆扁扁的馍馍。
“没有馒头,馍馍一样的。”
“谢谢……”
安妮接过,让提伯斯重演一遍舞蹈,结束了还主动作了个揖。
那胖妇人挑了挑眉,大嗓门喊了两句“也没什么意思嘛”,就把自己叫嚷着的孩子推进了屋。
安妮有些尴尬,但还是继续推销节目。一下午的时间,她收获了三个馒头,两个馍馍,一把枣子,一把瓜子花生,一瓶水。安妮才知道这里的人对于钱看得十分重,平时都是以物易物,每个人能给的东西也不一样,起码她第一次遇到的那个是最大方的。
安妮狼吞虎咽地吃了馒头,喝了半瓶水,才感觉活了过来。提伯斯如今好像受了伤,无法变身,也不吃东西,安妮有些担心,却无可奈何。
她现在自身难保。
不是没想过谁救了她,但她毫无头绪。
那人恐怕也不想惹麻烦,所以不见她。
安妮坐在树下思考着,突然发现身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谁!”
她抓住伸向食物的手,是胖胖的软软的触感。安妮顺着手的方向看过去,是今天才见过的那个胖妇人的孩子。
“哎哟,你居然敢抓我,小崽子!”
明明自己也不大,他却一口一句脏话,还想抢食物。安妮立刻警觉起来,把他推开。
“小垃圾敢推老子,给我把东西拿来!”
胖子扭曲着脸扑过来,安妮虽然心慌,却一脚踹上去。她感觉自己好像踢到了一堵墙,还是踩在了泥里,力气都被卸了一半。
那胖子被踢得后退几步,站稳了就开始捂着胸口嚎,说自己受伤了要赔偿。
“明明是你抢我的东西!”
“那本来就是我家的!”
“你的妈妈给我了!”
“那她现在叫我拿回去!”
“你!”
表演都看了,居然要把东西收回去。安妮从没遇到过这么理直气壮地无耻的人,气得直喘气。
小胖子还说着要赔衣服,赔鞋子,冲过来还要抢东西。安妮只能使劲驱赶。头皮上一阵刺痛传来,长发被攥住拉扯。安妮疼得眼泪直流,心里一股狠劲带着愤怒涌起,双手成爪死死掐住小胖子的脖子,两脚用力,竟然把他顶在了树上。
杀了他!
“咳咳……放、放开……救……救……”
“来啊,继续打啊,怎么不打了!”
不是要欺负我吗!都来啊,都来欺负我是吗!
深黑色的瞳孔里暗影弥漫,那死绝的狠厉吓呆了小胖子。
他翻着白眼,嘴上的口水不自觉地流下来,蹬着腿,两只手松开安妮的头发,徒劳地掰着脖子上的手。
一百多斤的胖子,在安妮手里和小鸡一样。
“缇啵丝!”
提伯斯!
“啪!”
“咳咳咳咳……咳咳……妖、妖怪……妖怪啊!……”
安妮一松手,小胖子立刻捂着脖子拔腿就跑,干哑的嗓子一边吸气一边大喊着。
安妮就站在原地,看着小胖子逃离。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推开小胖子,或者说……那段黑暗的经历已经开始变模糊。
我这是怎么了?
我不是已经失去黑暗之力了吗?
安妮摊开双手,脏兮兮的爪子瘦弱极了,很难想象就是它们在刚刚差点掐死一个生命。
我到底怎么了?
“缇啵丝……”
一连串的打击让安妮无暇顾及。她收拾好食物,抱着提伯斯再一次坐在树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