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鼠是所有鼠类里最特殊的存在,不仅是因为别的老鼠以植物为主食,它们却倚赖肉类的补给,还因为其他老鼠都不负“胆小如鼠”这个词语,只有硕鼠胆子和体型一样过分地大。
安妮这次倒不是故意要打架,谁让硕鼠居然敢光明正大地来抢食。
硕鼠的爪牙并不锋利,速度相对而言也不是鼠类里最快的,只是胜在群体行动,并且皮糙肉厚,当然,还有鼠类的共同点:能生也能长。
安妮一棍一个,即使没有感觉到手心里的震动,也架不住长时间的挥舞。或许一棍一个并不是个好主意,她也厌倦了乱棍这一种攻击方式。
安妮回忆着阿若盖特打酒桶的方式,试探着双手紧握住横扫一片。阿若盖特在无法揣测到酒桶的攻击方向的时候也喜欢攻击面前的一大片,毕竟自己从来不缺体力和耐力。
这样的方法打单体太过奢侈,打老鼠正好合适。
打群架要多横扫、旋转、来回格挡。
“吱吱!”
这些老鼠也很聪明,见攻击不了,就开始围着安妮,试图咬住她的裤腿、衣袖,阻碍她的行动。安妮知道这样打下去迟早被消耗死。
那该怎么办?
又一棍子挥开一片,安妮突然灵机一动。
她开始在混战中锁定目标。
不是针对谁,而是在攻击时,尽量多地打脑袋!
皮糙肉厚的是肥硕的身体,她就不信这些硕鼠不怕她打脑袋。
果不其然,打在硕鼠的身体上反弹震颤的感觉十分强烈,但是打的脑袋多了,增加的只有骨骼碎裂的声音。
还有硕鼠的惨叫!
安妮找到诀窍,一棍子下去就是一片,并且这一次硕鼠还没办法立刻退下替换位置,然后养精蓄锐继续参战。
眼看着倒在地上的硕鼠越来越多,后面突然传出来一声悠长尖细的喊叫。就见原本还冲锋陷阵着的硕鼠们立刻如潮水般退去,能跑的跑走,能拖的拖走,带不走的放弃,很快,只剩现场一片狼藉。
安妮对着地上的硕鼠补了几棍,确认没有隐患后,才一屁股坐到地上调整着呼吸。
“硕鼠吃的东西好,细菌也少,你把头烂的扔掉,剩下的烤了吧。”金克丝扔出一瓶药,安妮接住,“遇到不严重的伤口就吃这个,有些你可能自己看不见。”
“谢谢。”
“举手之劳~”
金克丝跳上树,把手枕在脑后,等安妮坐在树下涂药吃药。
“师父……”
“叫我金克丝。”
无奈又有些傲娇的回答。
“金克丝……那个,我要怎么报答你?”
“报答我?”金克丝似乎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声音都拔尖了不少,“你在跟我讲报答?”
“额……怎么了?”
“你知道疯子和正常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安妮摇摇头,想着金克丝可能看不见,正要回话,金克丝直接继续说了。
“那就是疯子做事只看符不符合心意,而你们这些正常人总是想着各种利害关系。”
很明显,金克丝的意思是她是个疯子。
安妮无法反驳,因为金克丝的确在有些时候疯癫得让她心悸。
“如果你真的想回报我什么,那就在我死后给我献束花吧。”
“死后?”
可是你还那么年轻……
“就是死后。唔……你可能会找不到我的坟墓,但你只需要随便揪下路边的一朵野花扔地上就行了。”
“……为什么?”
“因为我无处不在。”
安妮不明白,但她默默记住了金克丝的话。
训练仍然在继续,单挑结束还有群架,群架打完还有诡计。战斗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安妮第一次了解,却是无数次知道的结果。
“你总是特别单纯。”
在又一次被这些奇奇怪怪的动物欺骗以后,金克丝得出了这个结论。
安妮并不反驳。
她一直以为经过刻骨铭心的欺骗以后,她已经足够成熟,但好像事实并非如此。人不会在经历一次欺骗后就长一颗永远充满怀疑的心,即使这欺骗断送了自己的一切。
安妮不明白。
她怀疑、警惕,还是逃不过层出不穷的障眼法。
“其实这次你倒不需要太沮丧,因为很多东西缺的只是经验。这些伎俩用一次奏效也就完了,仅此而已。在一次之后,它们就该死光光了——早死晚死没什么区别,如果中间的时差只有几分钟的话。”
“可是万一我被一击毙命了呢?”
就像曾经的我一样,那么天真,自以为是,最后被层层欺骗送入深渊,至今无法翻身。
“那就不要给这种被欺骗的机会。”
哪有那么容易……
“喂,有没有人给你提过什么意见?”
“意见?”
有人给她提过意见吗?应该没有。
她听的只有建议,欺骗的建议、委婉的建议、温柔的建议,明明只是建议,却往往让她情不自禁地去做。
因为建议就足够支配她。
“比如说,让你把身上的负面因子收一收。”
“没有。”
“啧啧啧,难以置信,”金克丝上下打量着安妮,是放肆的眼神,“看看你自己,永远轻言细语的回答,总是颤抖着握紧又松开的双手,投向地面投向花草投向空气就是不投向面对的人的眼睛的目光,还有一丝一缕都缠绕着焦躁不安悲痛欲绝的头发……如果没有看到你在濒死的关头反击的狠劲,我一定会认为你是某个贵族培养出来的宠物。”
这话不可不谓诛心,然而安妮只是垂着头,默认了。
“我不信你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告诉我在某一个时间段之前——你还挺胸抬头的那个时候,是多久以前了?”
多久以前了?
安妮不知道。
“别一副可怜兮兮被谁欺负了的模样,那是我在最弱小时麻痹对手的办法。”
安妮眨了眨眼睛,却阻止不了自己的失态。
“好吧,我救不了你……或许只有基兰才是那个能够拯救一切的人。”
“基兰?”
“那是我的恩人——你以后会知道的。”
安妮难得看见金克丝这样严肃的模样,顿时对基兰产生了好奇,可惜金克丝并不愿意多说。
“明天开始,教你使用远程武器。”
金克丝一如既往地安排好任务,安妮知道她要告别自己的那根木棍了。
“小屁孩,法师要么空手,要么都是使用法杖,你有自己的武器吗?”
当然没有。安妮摇头,金克丝却一副对此很感兴趣的样子,让安妮十分不解。
“听说每个人其实都有适合自己的趁手武器,就像自己天生具有的灵力天赋一样需要挖掘,我挺好奇你会匹配什么武器。”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吗?疯子的思维也许真的和正常人不一样吧?
安妮在心里琢磨着,不知道金克丝更好奇的是安妮找到自己的本命武器后会成为什么样子。
“你的武器是什么?”
“你想看吗?”
想。
金克丝站起身,笑得很得意:“当心,别被吓到了!”
她挺起腰,拍拍手,接着将右手腕上的一个东西取下,扔在了地上。就见地上如同被播撒下了一颗机械种子一样,开始膨胀,蔓延,越长越大,越长越高……金属的光泽在森林里显得冰冷闪耀,暗金色的纹路又增添了一丝神秘。
终于,武器自行拼凑好了。金克丝倚靠在上面,高度正好合适。安妮惊呆了:这是一个足足有一米多高的巨型炮。那炮口都有一个篮球大小了。
“你应该在圣城听说过我的名号才对。”
安妮愣了愣,很快想起来了拉缇口中那只“老鼠”。当初在悦来客栈,她听到过最多的消息,除了艾德文特的辉煌事迹,就是卡伊特始终抓不到的罪犯最近又干了什么令人头疼的事。
而那个罪犯,自然是……
“爆裂女枪,金克丝。”
“看来我还不算籍籍无名嘛。”
金克丝吹了吹刘海,很满意这个称呼。
当然不算籍籍无名,毕竟这可是凭借一己之力全灭了一个贵族世家,并且在之后闹得路西瑞满城风雨还不曾被卡伊特逮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