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菜单,要吃什么自己点。”
金克丝扔过去一张纸,安妮接住。
清蒸羊肉、爆炒牛蹄筋、香辣兔丁……就是没有□□腿。
安妮只是快速看了一眼,点了几个森林里不常吃到的肉菜。她对吃食没有太多欲望,就像阿若盖特不理解珀森对酒的执著一样。
小酒馆里,人们大肆谈论着当局又明目张胆地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谈论着路西瑞城的女警又因为一身傲气和谁起了冲突……
“别那么紧张,卡伊特现在不在路西瑞城。”
金克丝一脚踩着凳子,端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
安妮竖起的耳朵更加僵硬,有些担心周围的人听到。
“你不会以为整个路西瑞城只有我讨厌卡伊特吧?”
金克丝的声音很大,也很自然,这谈话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共鸣。
“就是就是,谁还没个小偷小摸或者违法乱纪的时候,卡伊特那个老顽固还整天端着条条框框,谁都不乐意见她。”
“也就拉缇敢在她面前撒野,还不怕被打。”
“警匪一家嘛,嗨!”
酒馆里的人不吐不快,从头到脚把卡伊特数落了一遍又一遍。只有安妮知道等卡伊特真正到来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结账得比谁都快。
也许真正欢迎卡伊特的只有那些完全没有做过坏事的人吧……但这种人真的存在吗?或者,这种人也不过是太弱小罢了……
“菜来咯!”
一盘盘香喷喷的肉被端上桌,安妮立刻被吸引了。
尽管金克丝经常开小灶,但有的东西还是现场吃才有味道。
小酒馆的菜虽然没有阿狸姐姐做的精致细腻,但胜在量多料足。呛人的辣椒把腥味完全盖住,孜然椒盐的味道在口中炸裂开,油脂从肉里渗出,还带着热气。
安妮一直吃到撑住才停了下来。原本她还担心吃太多逃跑不方便,但金克丝完全放松的态度告诉她危险并不存在。
“吃饱了?吃饱了出去走走?”
安妮点头。酒馆里的人毕竟没有悦来客栈的客人财大气粗,知道的有用信息不多,吹牛的话她倒是听了不少。
金克丝爽快地扔了一个金币,那小二开心地接过,周围的人眼神里多了份探究。
安妮心道不妙,金克丝却仍旧大摇大摆出了店。
“很疑惑?”
疑惑什么?不知道。但安妮点了点头。
“他们在思考我是金克丝的概率。”
见周围人不多,金克丝小声解释。
“那他们会不会……”
“不会。”金克丝直接打断安妮的疑问,“叫那些女警来没有任何用处,帮他们抓住我也只会多一张兑换不了的金币支票罢了。”
“他们好像并不承认卡伊特的作为。”
“他们只承认对他们有利的作为。”
安妮有些怔楞。她一直以为金克丝在路西瑞城应该是人人喊打的存在,但倘若真是这样,悦来客栈和小酒馆里的客人也不会用调侃的语气谈论卡伊特,金克丝也很难在所有人的针对与配合下屡次逃走……
“我找麻烦的对象一直是贵族和警署,何况偶尔还会扔点战利品在大街上。”
难怪。
说不定还会有人帮助金克丝。
“你是不是突然觉得我在这些底层人心里的位置很高?”
安妮继续诚实地点头。她知道金克丝能感觉到。
“如果我得到了一件价值连城的东西,或者没有继续给他们好处,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被威胁或者出卖罢了。他们的帮助只是举手之劳,或者有利可图。”
“如果你对这个世界的冷漠和自私还没有明确的认知,你会被伤害得很惨。相信我,不会太久。”
金克丝如此冷静地分析着,以至于安妮的思维本能地认同。
她还想说点什么,金克丝却停下了步伐。
这个地方人并不多,她们的交谈才如此肆无忌惮。
只是安妮不太懂金克丝的目的。
“老爷爷,我来订蛋糕。”
金克丝往面前陈旧的木屋里吼了一声,安妮听见了熟悉又陌生的“嘎吱”声,她如今知道那是用来栓门的了。
从里面出来了一个须发苍白的老人,佝偻着脊背,手上拿着纸和笔。
他把纸笔递给金克丝,金克丝熟练地写了一些字,然后把东西还给了老人。
“晚上九点来拿。”
“好的。”
老人扫视了一眼纸上的信息,又瞟了金克丝一眼,摇摇晃晃进门了。
安妮沉默看着。
“不用好奇,今晚你就知道是什么了。”
看来是不打算现在说了。
金克丝领着安妮往返回的路走,终于想起来答应安妮的事。
“我差点忘了,答应了你带你来城里玩的——你要去哪里?”
“我不熟悉路西瑞城。”
“啧啧,路西瑞城可是源大陆最繁华的城市,要不是圣城多了个光明学院,它能排第一的——圣城有的它有,圣城没有的它也有。”
可是这里没有悦来客栈,也没有阿狸姐姐……
“唉……”
安妮悄悄叹了口气。
“既然你想不到,我就带你去好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要唉声叹气的。”
“好日子?”
金克丝没解释,拉着安妮去游乐园了。
安妮到底是个孩子,何况在森林苦练了近五年的身法,在金克丝的带领下,她很快沉浸在游戏的欢乐中。
金克丝会的游戏很多,她早在过年的时候就领教过了,这一次有了场地,她们闹得更欢了。
在终于赢下了老板的最终大奖之后,安妮意犹未尽地放下了玩具枪。在老板略带不舍的眼神中,她把自己拿到的一人高的毛绒玩具还了回去。
“你真不要这个奖励?我可不支持换的。”
“不用了,谢谢。”
老板的奖励大部分都是毛绒玩具,别的她也不需要。
森林里还有只玩偶呢,别让他吃醋了。
安妮想到藏起来的提伯斯,心情有些低落。因为担心被加丁通缉,她自己易容了不说,提伯斯也只能呆在安全的角落沉睡。
“回去了?”
“嗯,回去吧。”
她也想回去了。
金克丝带着安妮往外走,却是回到了之前的木屋。她大喊一声,老人颤颤巍巍地出来,手上提了个盒子。
“谢谢。”
金克丝塞了几串银币,老人沉默着接过了,也道了声谢。
安妮总觉得这场景奇怪得很。
回去的路上,她有些好奇盒子里的东西,可惜金克丝就是不肯给她看,非要等到了森林。
紧赶慢赶,踏着黄昏,最后安妮估摸着应该已经快十二点了,金克丝才神神秘秘地带着安妮来到湖边。
她放了好几块萤石在周围,地上的摆成一个圆圈,盒子就在中间。安妮觉得这像极了某种仪式。
在明亮的灯光下,金克丝慢慢打开盒子。
安妮首先看见的是两个立体小人。
一高一矮,高的长发及腰,一席白裙温柔似水;矮的扎了两个辫子,穿着小红裙活泼可爱。她们坐在蛋糕上,紧紧拥抱在一起,姐姐的手还抚摸着妹妹的脑袋。
明明没有表情,但安妮总觉得她们是笑着的。
蛋糕表面是一片草地,草地上开放着莹蓝色的小花。
安妮抱着提伯斯,坐在草地上,有一瞬间感受到了那种相同的温暖。
“知道这是什么吗?”
摇头。
“这是蛋糕。”
看得出来,这是蛋糕,但好像又和那种普通的糕点不同。这个蛋糕并不太大,但胜在精致,上面的图案是立体的,还有那两个小人……
“姐姐说,蛋糕是用来庆祝自己的降生的。每过十年,她就会为我准备一个蛋糕,庆祝我的到来。她说我的存在很重要,所以需要纪念。”
安妮眼里流露出一丝羡慕,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存在也可以被这样重视。
“这是别人都没有过的。我曾经问姐姐,为什么别人没有,甚至她也没有。她告诉我,并不是所有人的降生都会被人铭记,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存在于这个世界是一件多么值得庆祝的事。”
“姐姐说,一定要把蛋糕吃完,这是将祝福全部吞进肚子里。”
“过去的蛋糕很小,姐姐存了好久的钱也不够买一个精致的蛋糕,那个好心的老爷爷最后答应每十年给她免费做一次蛋糕,他的手艺在那个时候是钱都买不到的。”
“我和姐姐两个人,总是在那天把蛋糕吃得干干净净。姐姐说,她的生日没人记得了,就和我同一天……”
“我知道她是为了节省钱,不让我自责。”
金克丝说着,已经把蛋糕分成了两份。她递给安妮一块蛋糕,眼里似乎装着星光。
“分你一半祝福。”
“谢谢。”
安妮叉起一块奶油。甜甜的,入口即化。
微风轻拂,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安妮以为,金克丝会在回忆里度过这个安静的夜晚。却不知在何时,她突然开口说话了。
安妮闻着浓郁的酒香,听着金克丝缥缈的声音,心中忽然一紧。
金克丝在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