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手表没动,但安妮直觉现在时间是在流逝的。
难道她需要一直等着,直到那些星星移动成什么特殊形状,或者从那些位置里看出通关秘诀?
反正都可以试试,坐下观察总比一直赶路强。
安妮席地而坐,四处看了看,没有树枝之类的,她就抓一把麦子拿来记录,每过一段时间就记一次星星的位置。
她的记忆里,有关星星的东西不多,记忆最深的除了加丁,就是阿狸姐姐和凯德阿姨。凯德阿姨的那些传说都是哄小孩的……安妮叹了口气。
她记得,曾经的自己是多么喜欢听凯德阿姨讲故事,尽管那时候她就知道现实很残酷。
阿狸姐姐的星座图不是骗小孩的,是骗自己的。
原来他们都是骗子……
安妮自嘲地笑了笑。
没有形状,也没有规律,安妮拔起一根麦秆,三两下把自己记录了半天的麦穗扫了个干净。
睡一觉吧,明天再想怎么通关。
考验麦田的闯关是有时间限制的,现实里一过下午六点,麦田就收了。在早上六点到晚上六点这段时间,除非通关,否则出不去。安妮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但崔丝塔娜说闯麦田失败三次基本上就结束了。
估计是她失败得太快了,所以重来了这么多次还没到时间,但现在也快了。
那就睡一觉吧。
安妮破罐子破摔地想、
她撇撇嘴,闭上眼睛。麦田里本来也是黑夜,睡起觉来比躺在无妄森林的树上还舒服,安妮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视野里突然闪过一道金光,安妮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麦田的旁边。
看来是被送出来了……
“唉。”
安妮叹了口气,低头沿着麦田走。她也不知道入口在哪里,沿着走就对了。
“哎哎,这里这里!”
不远处,崔丝塔娜招手。
“我就猜你大概这个时候会出来,赶紧跟我去找爷爷吧!”
看来崔丝塔娜也是知道她成功不了了。
安妮有些尴尬,跟在崔丝塔娜后面发呆。她还是不甘心——怎么就毫无头绪呢?
“你怎么闷闷不乐的?不是成功了吗?”
崔丝塔娜见自己说话安妮只是心不在焉地回答两句,有些奇怪地问。
“啊?什么?我成功了?”
她不是被送出来了吗?
“你自己成功没成功都不知道吗?”
崔丝塔娜还以为安妮是在炫耀,但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又不像。
安妮抬手。
六点零三分。
按脚程来算,好像她确实是五点五十多出来的。
但是安妮还是不确定,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是如何通关的。
“有没有可能是那些麦子觉得我没有闯关成功的可能性了,就提前把我扔出来了?”
“扑哧,你怎么比我还异想天开!”但安妮不像开玩笑,崔丝塔娜也只能认真思考她说的情况的可能性,“有的麦子确实是有‘灵’的,爷爷的考验麦田更是这样,但这些麦子再怎么也不至于把你扔出去吧?你又没在里面点火。”
“可是我……”
“哎呀,你要是不清楚,明天再去就是了,反正有些闯过的麦田是可以再进去的。”
安妮知道自己再怎么描述也没用,只能点头同意。
“到了到了,你快进去吧!今晚八点守望广场有个欢迎仪式,你记得准时来!”
“欢迎仪式?”
是给她准备的吗?
“我们特意给你准备的呢,你不要迟到了!”
“诶……”
安妮还想问什么,崔丝塔娜直接蹦蹦跳跳地走了。
她只能走上台阶敲门。
反正晚上八点会知道的,不着急。
“扣扣扣。”
“请进。”
基兰仍旧是一身白袍,坐在书桌前。他的木桌很薄,没有抽屉,桌面也没有垫任何东西。
基兰拿着一本书在看,镜片下的目光深邃柔和。他和记忆里的那个老头很像,但是又截然不同,那些书本堆叠在桌角,一尘不染。所有的家具都是木制的,散发着陈旧的幽香。
木木不在。
“别看了,他在后院。”
安妮收回视线,有些窘迫。
基兰把书放下,拿起法杖。他的法杖似乎在不用的时候就随意扔在手边。
“你好像成功了,又好像没成功。”
安妮一听这话就知道基兰看见了,或者至少了解了她的闯关经历。她不知道基兰是不是全程注视着,希望不是。
“别急着询问,自己找到的答案总是可以在记忆里存在得长久一点。”
是的,就像自己经历的骗局永远比聆听防范欺骗的教训刻骨铭心。
“提伯斯以后不会再沉睡了,陪着他好好去转转吧,不过我可不希望你带他进入我的麦田。”
“谢谢!”
没想到基兰的速度这么快!仅仅一天不到,提伯斯就已经恢复了!
安妮好像低估了面前这个老头的实力。
也不知道他如果和加丁碰一碰的话,谁会胜利。
“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去参加你的欢迎晚会吧。人生中总是有很多不易察觉的风景,你要学会停下来,静心体会。”
安妮总觉得基兰这句话暗藏玄机。
基兰不去参加晚会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安妮自己开了后门走去后院,木木正在后院的小桌子上逗弄提伯斯。
少年伸出青葱般的手指戳弄玩偶的脑袋,在提伯斯伸出手想抓住的瞬间收回去,然后又点向肩膀、肚子。提伯斯被逗得咯咯笑,木木也弯起翠绿的眸子。
他就像是上天的宠儿。
不,他就是。
“安妮?”
“嗯?啊……抱歉,走神了。”
安妮也不知道自己的失落从何而来,但好在这样的情绪只是一瞬。她走过去抱起提伯斯,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喜悦很快赶走了悲伤。
“走吧,去参加欢迎晚会。”
阿木木自然地牵起安妮。
安妮垂眸,轻轻握着自己的手是那么白皙,好像凯德阿姨收藏的羊脂玉石。
“嘿,我就说他们是牵手来的吧!愿赌服输,记得我们的约定!”
崔丝塔娜向后高喊,神情激动,手里的烧烤甩出几滴油脂也没在意。
安妮被喊得把手缩了回去。
“崔丝塔娜。”
阿木木有些无奈地出声。
“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啊!”
崔丝塔娜撩下眼皮,吐了吐舌头,然后利落地钻到一只浣熊身后。
浣熊坐着,但看起来和崔丝塔娜差不多高。深棕色短毛,棕衣黑裤,踏着一双银色的铁制战靴。最特别的是他的白色眉毛和深黑色眼珠,给人一种威胁感。他的手边也放着一架大炮,和崔丝塔娜背上的有些细微区别。
“莱沃。你好。”
浣熊点头,带着少年感的声音,却有别样的沉稳与平淡。
一看就是个很有故事的人。
“你好,我叫安妮……”
安妮还在纠结要不要握手,一个紫色身影直接窜出来抱住了她。
“漂亮的小姐姐!你好呀!”
活泼灵动,娇憨可人,还小巧玲珑的。
就是高高的女巫帽有点遮挡视线。
安妮低头,红色女巫帽下是松散的紫色长发。绿色大眼珠,高鼻梁,樱桃小嘴,带点婴儿肥的脸颊红扑扑的。她穿着一身红色长袍,衣服长到盖住了鞋子。
“我叫蒂尼,你可以叫我尼尼~”
小姑娘亲昵地蹭了蹭安妮,可惜踮着脚也才到安妮的下巴。
“你好……”
安妮被热情的拥抱禁锢住,还是崔丝塔娜撕下了粘人的蒂尼。
“她就是这样老想缠着点东西,不用理她!”
崔丝塔娜也比蒂尼高一些,只是那女巫帽碍事得很,有些影响她的动作。
“快吃烧烤吧,我们还准备了很多浆果!”
“还有我特意培养的花!”
蒂尼蹦跳着从火堆边的篮子里取出一朵彩色的玫瑰。
这朵玫瑰很特别,七片花瓣,是七种不同的颜色,在黄昏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叶子和花蕊都是纯白的,还看得清内里的纹路——就像一个水晶做的艺术品。
“好神奇……”
“蒂尼是万花通灵,什么花都种得出来,以后有机会你还可以去她的希望花田玩玩。”
“一定!”
崔丝塔娜很热情,拉着安妮坐下,开始讲述守望麦田里的趣事。蒂尼还是粘人地想坐在安妮旁边,可惜阿木木的微笑让她感觉有些危险。
安妮偏头,听着崔丝塔娜讲故事,逗得蒂尼哈哈大笑。蒂尼身边的莱沃离得最远,安安静静坐着,那双白色眉毛在火光的映照下冷得像冰霜。
他偶尔也会附和两句,笑一笑,但安妮总觉得莱沃黑色的眸子里有她熟悉的东西。
一场欢迎晚会,没有多少人参加,但是安妮却觉得这比过光明学院一年一度的迎春会还快乐。
她喝了些小酒,没有断片,但后半夜的记忆也有点模糊了。
印象最深刻的应该是提伯斯追着蒂尼的瓦恩跑。
据说蒂尼的原型是朵花,瓦恩是她化形时伴生的法器。就是她不知道为什么瓦恩会飞——她还以为那法器是藤蔓变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认识了新朋友之后,安妮也再次回到那片熟悉的麦田。这一次,她忽然有了些新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