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点意识陷落在混沌的梦中。
或许是因为没了记忆,自打他被狐妖捡到后就没做过什么梦。
这还是头一遭。
梦里是一片白到晃眼的满山冰雪,他瞧着只有六七岁,在刺骨寒凉里似乎在找着什么人,直到最后迷失在一个小小洞窟里。
外头的风好大,吹进来的雪打在他早就冻得没什么知觉的小脸上,他蹲下身子将自己蜷成小小一团,却根本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好像被冰封得不再流动了。
入目所及除了铺天盖地、令人绝望的雪色再无其他,他的眼皮于是愈来愈沉重,纤长的眼睫慢慢落了薄薄一层白霜。
“好冷,我好冷啊……”他的话音低到自己都听不清楚,泛着青紫的嘴唇不住打颤,“有没有谁能……来救救我……”
他是不是,快要死了?
他觉得自己心里好难过,可是一时间又好像连难过的力气都随着体温被一点点抽离。
直到一双似乎带着冰雪气息的手抱起他,随即阵阵灵流从相触肌肤传送入体,分明那只握住他腕子的手没比他暖和多少,却莫名让他觉得很安心。
他于是费力抬头,努力撑开重若千钧的眼皮,最终却只看到一张被兜帽遮住的脸,听到来人有些急促的呼吸。
金光从梦里缓缓清醒过来,他感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而这怀抱是如此熟悉,梦中那人似乎含霜挟雪的气息同眼前狐妖带着焦急的呼吸也一点点重叠起来。
金光费力将意识挣出混沌,一瞬不闪地瞧着他:“嗯?”
“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狐妖应当是刚从床上急匆匆起来,呼吸不稳,连鬓发都罕见地有些乱,“你一直喊冷,我唤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
“是你吗?”金光不答,沉默了会儿却问,“我小时候在一座雪山里险些被冻死,幸好被一位好心人救下。那个人是你吗?”
狐妖一瞬间如遭雷殛,浑身血液刹那倒流,托着他的手都明显僵硬了几分,沉默片刻方试探着问道:“你都想起来了吗?”
“并非全部,只是一些零星的片段而已。”金光低声回道。
狐妖闻言又沉默下来,垂着眸子不知在思量着什么,好半晌才开口道:“照如今的迹象看,你的魂魄应当快要修复完全了。待你彻底无恙后,我送你入轮回。”
金光却罕见地没搭话,闪烁几下方在一片安谧的虫鸣里轻声问他:“我在生前,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狐妖抿了抿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眸去:“待你记忆恢复自然就知道了。”
话题僵在了这儿,二人相顾无言,向来话多的金光也只是一下下微微闪动在那盏小小魂灯里。
直到一声叮当脆响。
二人一齐抬眼望向声源处,原是狐妖搁在金光栖身壁龛处的护体灵石灭了,那灵石此时失了灵力支撑便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灵石里倾注的灵力受主人心神波动影响,好在陆时酒如今没了记忆,不明其间关窍牵连。
狐妖于是默然起身,玉白的指尖捡起灵石,重又往那石头里注了点儿灵力,随即顺势将金光放回到壁龛里,垂眸瞧着他,低声道:“天快亮了,再休息会儿,一早还要赶路。”
后来他们一早醒来过后,都默契地没再提昨晚发生的事情,而金光的那些个记忆也只浮光掠影般闪回过这么一个片段后也再无其他动静了。
狐妖一开始还心里头藏着事儿一般不怎么同金光说笑玩乐,得亏是后者在哪怕传送法阵中嘴皮子都不停,一直坚持不懈地絮絮叨叨着各种事情,从狐妖的瞳色为何这般好看到天下三大灵脉的八百种起源探讨,才慢慢让狐妖相信他并没有恢复所有记忆,成功将二人又重新拉回到日日插科打诨的欢声里。
直到一次意外发生。
狐妖身为狐族目前唯一一只九尾狐,被狐族各妖尊为小狐主,地位非凡的同时自然也得挑起全族的担子。
所以其实他一直以来所要忙活的事务并不少,只是前些年都一门心思扑在了陆时酒身上,将本应由自己处理的事务一股脑下全发给族中长老们——让他们能干则干,干不了的等到能干了再干。长久以来,若非特别紧急,他一律都只做一个游手好闲的甩手掌柜,长老们好说歹说劝了这么多年也拿他没办法,无奈之下也渐渐习惯了他这副德行。
但现如今陆时酒成了片单薄的魂魄,只能被他随身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