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这二位郎君生得一个赛一个挺拔英俊,特别是那位玉郎君,最是合阿珠的喜好。
这几日玉郎君每每插秧时,阿珠几次三番都特意绕远路,假作无意从他劳作的那片稻田经过,就为看他在阳光下随着动作蓬勃蓄势的肌肉线条,看那有力的大手抓着秧苗又快又准地插/入田中,指尖带起水波荡漾。
每每都看得阿珠受不住般悄悄移开目光,不自觉加快步子逃也似地离开。
想到那些画面,阿珠一张俏脸愈发红润,她望着不知为何发起愣来的沈柳,怀揣着满腔的少女心事,不由捏起嗓子撒娇一般问他道:“这些年听村子里头给你们送节礼的叔婶说,家里一直都是你们哥儿俩成双结对的,除此之外再没见过旁人。想来玉郎君定然还没遇上过可心的姑娘,是也不是呀柳阿哥?”
沈柳被阿珠这一嗓子甜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听她讲话,他心里莫名很不痛快。
明明是自己自作多情想错了,好好的埋怨人家姑娘作甚?
沈柳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下自己。
他看着阿珠那双含羞带怯的圆眼,分毫不差地分辨出了其中所挟带的绵绵情意和殷殷期盼,一时忽而更加烦躁起来。
“我家兄长确未成亲,”语毕,沈柳看到阿珠的眼睛更亮了,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添了几分不明不白的不耐,“可我并不清楚他是否心中已有了什么人。”
恰好这会儿他们二人已经走到了住处门口,沈柳还不等阿珠回应,便略有些冷淡地开口道:“我赶路有些累了,阿珠姑娘先请回罢。”
阿珠本来还跃跃欲试地想再问些什么,但沈柳毕竟是村中的贵客。她瞧出沈柳眉眼间几分疲态,也实在不好在开口打搅,只得讷讷道:“那便不叨扰沈郎君了,沈郎君好好歇息,我们改日再聊。”
沈柳牵了牵嘴角,硬是扯出一抹微笑来。
目送她离开后,沈柳进屋关门,靠在门板上长叹一口气,只希望那个“改日”永远不要来才好。
接着他仰面躺倒在床上,嗅到床褥间熟悉的冷雪气息,沈柳闭上眼睛翻滚几下,枕靠在自己胳膊上,被浑身疲乏压得眼皮子打架,最后心事重重地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窗外已是一片将将入夜的深蓝,沈柳望着那片天幕出了会儿神,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后,他慢吞吞地起身下床,想出门找找师父在哪。
可他刚站起身,就看到狐妖坐在桌前,一双蓝眸在暗色的屋子里似乎闪着幽幽的光,已不知盯着他看了多久。
沈柳唰一下又坐了回去。
“醒了?”狐妖撑着头问他,接着将桌上的一盘点心往前推了推,“醒了便吃点东西,晚饭时看你睡得正香,实在不忍心喊你。”
沈柳闻言,慢腾腾坐了过去,抬手拈了一块,发现那糕点做得精巧雅致,实在不像能从秀玉村哪位村娘手里土生土长出来的。
他咬了一口,尝出这味道格外熟悉,便开口问道:“师父,这不是村子里哪位阿娘做的吧?”
“嗯,”狐妖应了声,“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一直放在乾坤袋里头。午饭那会儿不敢拿出来,村子里头稚童不少,一人一块尚且分不过来,更没有你那一口了。”
沈柳“哦”了声,花糕化在口中,甜丝丝的,可他吃着吃着,不知怎么又想起来白日里阿珠姑娘跟他的那番对话,心里便忽然闷闷的,连他最爱吃的花糕都没滋没味起来。
他想,师父有朝一日总会成家,而若师父有了妻室,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自己近乎于无微不至得好了?
到时,自己便不会是师父最亲近的人,有了红颜知己后,师父同自己也会渐渐疏远的吧?
沈柳想象了下这样的画面——阿珠笑意盈盈地挽着狐妖胳膊,而被她依偎的狐妖亦对她笑了笑,接着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铛”一声,沈柳的手指无意间重重嗑到了瓷盘上。
狐妖微微蹙眉,看着沈柳这副神思不属的样子,还以为是他在料理那疯疯癫癫的剑灵时遇到了什么挫折。
狐妖正要问些什么,沈柳却率先开了口。
沈柳低着脑袋,闷声问道:“师父,你有成家的打算吗?”
狐妖:……?
他细细分辨了下沈柳的表情,确定沈柳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沈柳听不及他回答,便自顾自问了下去:“师父,等你有了妻室以后,待我还会一如现在吗?”
语毕,他抬头看向狐妖,神色委屈而又凄楚。
狐妖甚至从他黑亮的眼中似乎瞧见了几分泪光。
他轻轻叹了口气,和声道:“我何时说过我要成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