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飘在半空的那个身影慢慢下坠,最后脚尖一点,落到了地上。
本来黑洞洞的眼球里闪过一丝微光,再看去,司寇山晴不禁大受震撼,若说方才就是一缕虚幻的影,那么现在就恍若是在照镜子,面前的人像是被画龙点睛般,滴下去的血给了她生命力,一颦一笑间生动了许多。
“还是不像。”她开口。
然后伸出两根指头比划自己的嘴角,扯着往上推,露出一个笑的动作。
“我笑起来是这样的吗?”
她视线转回到对方身上,甜甜的笑容,浅浅的笑涡,给人一种无害脆弱的假象。
司寇晓一掌拍过她的脑袋。
“你笑起来没她好看。”
司寇山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明天就要用这玩意来代替我去跳舞?”
“靠谱吗?”
司寇晓低低一笑,他摊开在自己的手心也划开一道口子,看着鲜血像连珠串一滴滴落到香炉里。
“放心,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声音很低,虽然外表还是少年稚嫩模样没有多少变化,但声音随着岁月的沉淀明显更加沉重,一字一句从齿间蹦出都天然带着种诱惑力,让人觉得危险同时又不自觉地想要去靠近,想要顺着他的话去做。
司寇山晴听他说得整个身子一激灵,抱胸上下摩擦两边的手臂,鸡皮疙瘩掉一地,怪渗人的。
“你说的沧浪海离这里不远吧,别忘了你是不能随意出入乱鬼谷的,得在半胧溪月消失前回来。”
司寇晓闻言,眸光压了下去,暗沉的瞳孔里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他扯起嘴角,当最后一滴血液也滴入香炉中后,那个从香炉中诞生的人眼睛一亮,原地一蹦,就朝着司寇山晴的方向看去。
司寇山晴眨眨眼,这个假人也眨眨眼。
她挥挥手,它也挥挥手。
至少在不知实情的人看来,这个假人确实达到了和原型放在一起依旧难以分辨出真假的逼着程度。
或许他真的有点靠谱。
司寇山晴神色复杂地望向司寇晓,虽说他对她一点也不留情,但是他对自己更是心狠。她眼睁睁看着他给自己划拉了一道足够深足够大的口子,滴血像是在洒水,一点也不心疼自己身上的血液。
而现在由于失血过多,他面色苍白地倚靠在墙边,整个人异常虚弱。
“哎。”司寇山晴叹出一口气。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叹出这口气。
光阴在她这口叹息间幻化作虚影的一点,等藤萝月再回过神来时,时间已经飞跃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的夜晚,是自藤萝月穿越进这份记忆里,第一次见到乱鬼谷有如此热闹的时候。
平时都是黑灯瞎火的一片,让她不由得怀疑这里好像除了司寇山晴和司寇晓就没有其他活人。
而今晚,却是灯火通明,就像是每一颗树上都被挂上了一盏通亮的灯,万千灯光汇聚起来映照在天空中,衬得黑夜如同白天般。
这回,换司寇山晴鬼鬼祟祟地挨着墙角走。
她明显乔装打扮过了一番,头上的头巾包住了大半的脸,露出来的那半部分,不知道被谁充满恶意地涂满了厚重的脂粉,本来一张白皙清纯的小脸变成了现在让人不忍直视的丑陋模样。
“山晴?”
这时一道清润的嗓音自后方传来。
瘦长身影慢慢靠近的同时,司寇山晴被这一声叫得一下子弹跳起身,朝反方向迅速逃去。
她这个样子可不能被折幽阿哥看到。
她跑得很快,像一阵狂风匆匆掠过,扬起一片摇曳的野草。
因为跑得快,跑得急,她都没注意到前方,自己心心念念却又不愿见到的人此刻已经不知何时闪到了自己的面前。
脑门沉闷一声撞到身前人的胸膛,她揉了揉自己的铁头,一点不痛,这才想起要去看被自己撞到人。
甫一抬头,撞上一双温柔如水的双瞳,整个人像是看傻了入迷了般愣愣定在原地,全然忘了自己要去干什么。
“折幽阿哥……”
她喃喃道,声音也不自觉地轻柔了下来。
“山晴,你怎么这副打扮?”
他视线扫过一圈,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定了定心神,目光柔和地包裹着面前这个低垂着头看上去很失落的小姑娘。
他脑后用一根木簪挽起如瀑的长发,面色平静如水,好闻的檀香一下子侵入司寇山晴的鼻中。
她有时候真觉得眼前的人,就像一棵天生地养滋润过千年雨水历经沧桑的古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