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长的草木的影在月色下悠悠晃荡,她在山谷的门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半胧溪月已经结束了,而他全然没有受到诅咒的影响,可以随意出入结界内。
司寇山晴觉得奇怪,将视线投落到山谷内外的边界处,以往由于结界的存在,山谷内是四季永远如春的光景,山谷外是萧条枯瘦的干草木灰,是永远也长不出茂盛枝丫的断木,就仿佛一切的生机,都被一道屏障隔绝在了谷内。
而今,司寇山晴视线所及之处再没有当初分明的界限。
萧瑟的风从谷外一路吹过谷内,拂去原先枝上的嫩芽,漫山的杜鹃花一下子变成了再经不住风吹的脆弱蝉翼,凋零的干瓣席卷半空,扬起一阵邪气。
千百年来牢固不破的结界竟然在一夜间碎裂了。
折幽注意到这里的动静,转动身子看过来,他的面上不再是那一副滴水不漏的笑颜,而是发自内心的一种喜悦,弯弯的眉像柳,弯弯的眼像月,本就俊美无俦的皮囊,添这一笑,更加摄人心魂。
司寇山晴一直期待着他能在自己面前展露出这番笑颜,明明远比想象中的更惊心动魄,教人心旌摇曳,此时此刻,站在正对面的她,却无端激起一股恶寒。
“神女大义,以烈火焚身祭告天地,换来我族永世的安稳与自由。”他说。
他说:“你去哪里了,司寇晓?”
司寇——晓?
司寇山晴还没从上一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下一句话就如晴天霹雳,将她彻底钉在了原地。
她愣愣地抬起头,看到对方那两颗宛如琉璃般透亮的眼眸,乌黑亮丽的表面倒映出自己此刻的模样。
束起的小辫静静地跟在脑后一晃一晃,狭长的眼失去了那抹阴郁的神色,此时倒显出片刻的清明来,像弯弯镰刀一样的锋利唇瓣紧抿。
这当然不可能是司寇山晴的模样。
这……是司寇晓的模样。
她蓦地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司寇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司寇晓的模样!
司寇山晴忙上前,胳膊搭上对方的肩膀,因为外表变成了司寇晓的模样,她和他的身高差距就没有先前那么大了。
她疯了般摇晃着对方,她话语如箭矢疾射向他,想解释一切又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她颠头到尾,理不清因果顺序,她胡言乱语,
告诉他自己不是司寇晓,是司寇山晴;告诉他,自己和司寇晓的交易;告诉他,自己之后和他去到了沧浪海……
然后,话还没说完,对方眼里闪过一丝漠然,这些让人震惊的话语,他听了后却依然不为所动,就好像早有预料般。
司寇山晴不知道他是相信自己,还是认为自己这一番言论很可笑,她知道这一番言论不具有信服力,初听可能还有些奇幻,可纵然她知道这一切是多么的困难和不可能,她还是无助地扒着对方的上衣,
她只是绝望地希冀着。
她多么希望……这个人,是站在她这边的。
冲天的火光自天际倾泻而下,如瀑如潮,将整片天空都浸染成一种狰狞的赤红。她望向山的那头,从空气中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她听见他压低嗓子,冷静地,甚至堪称平和地吐出三个字:“你疯了。”
薄情的话语如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她最后的希望。
她轻笑一声,面上的可怜和痛苦一消而散,转而是满脸的愤怒和恨意。
她轻蔑地看向对方,未再说一句话,一时的无声化作千言万语,像数只箭刺破空气,刺向这站在中心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