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萦绕,薛夫人每月初一十五前来道观敬拜,风雨无阻,十分的虔诚。只不过有孕之事,并非一两句或者是靠着求神拜佛就能成功的。
“她不可能有孕。”
胖公公同浣碧在后院收拾着长香,这种香是要带回宫中给太后熏衣服的,所以马虎不得,一根根都要长短一样,粗细均匀。薛夫人身份高贵,听闻还有皇家的血统,自然不会也不愿同普通人一起敬拜。薛公子给了道观捐纳,道观就专门给她弄了一间殿堂敬拜。
“为什么?”浣碧惊讶看向胖公公。
胖公公看着她呵呵一笑,伸出沾满了香粉的手一指,“瞧见她手上的红珊瑚串了吗?”
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她看到了石青地三蓝绣八团花卉纹长袍并不长的袖口露出的一小节手腕,十分细白皙的手腕上是一串红色的珊瑚串,珊瑚为暗红色,衬托着皮肤越发的白了。
“手串怎么了吗?”比起打磨过的珊瑚,她更喜欢未经雕琢的珊瑚。不过在这个年代这种时候红珊瑚手串却是十分的珍贵的。
胖公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根本不是红珊瑚手串,是上好的麝香珠串。”麝香珠大多数为红色,如同红玛瑙,只有上上等的麝香珠才会是暗红色,与红珊瑚同色。
浣碧惊愕更甚,“谁要害她?”
胖公公哼笑着摇摇头,“她自己要害她自己。”他做宫中采办也快二十年了,于京中一些皇亲大家也都是知道的。甚至于他们家中有什么宝贝,稀有物品不说知道的清清楚楚也能知道个大概。“那串红珊瑚手串是她的嫁妆,虽害人却昂贵,一直被当家主母心细的收藏,她嫁给薛公子时,千求万求求来的,求来之后就一直戴在手上。”
浣碧脑子有点懵,诺诺的问,“为,为什么要给她?”自家的女儿嫁入薛家多年未孕,难免受到婆家不满非议,既然如此,她又为何要将手串给她呢?
“不给,她也会想办法弄过去。”若非知道,这些年又怎么会往薛公子的院子一个接着一个的塞侍妾呢?不过是因为心虚罢了。
“她为什么要这样?”还是有点懵,浣碧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胖公公拍了她一下,让她不要总是看着薛夫人,“谁知道呢,大概是她不想给薛公子生孩子吧。”
浣碧看着胖公公,总觉得他话中有话。她很好奇,却不会追问。薛公子薛夫人的事与她有何关系呢?
胖公公一边很快的挑着香,一边又道,“她十五岁嫁给薛公子,如今也有七年了,七年间日日佩戴着红麝香珠,薛公子又几乎日日同她在一起,多少受了影响,所以他有那么多侍妾却无一人有孕。”他的声音中带着惋惜,也带着一抹嘲笑。
浣碧没有注意到他口中隐隐的嘲弄,而是想到了另一件事。“华妃娘娘日日燃点欢宜香,皇上之前又多宠信她,那皇上是否也会受到影响?”她原本以为欢宜香之事是宫中的秘密,后来同各处的宫女太监混熟了之后才知道,欢宜香中含有大量麝香之事,不知道的只有后宫一众妃嫔。
困于一地,人事不知,所接收的信息均是想要让她们知道的事情,真是可悲。
胖公公点头,“皇上日日喝的养身羹汤中有能够去除麝香药性的药。”不过目前看来,效果似乎不是那么好。自从皇上登基也没少纳后宫,可有孕的不过了了。
浣碧沉默一会儿,才沉沉道,“我觉得华妃很可怜。”她能看出,华妃是一心为着皇上的,她的骄慢任性娇纵都是为了让皇上专宠于她,她一心想为皇上生个孩子,哪里知道自己从一开始便被设计了。
“蠢!”胖公公简洁而又干脆地吐出了这个字。年世兰蠢,年羹尧也蠢。亏得年羹尧也是饱读史书的人,怎会不明功高盖主这个词。登基前,他需要年羹尧的助力,自然是将大权放给他,亦是十分放心,可他登基后,他的军队,他的能力,变成了梗在皇上喉中的一根刺。当年他既然能成为他最大的助力,日后又如何不能称为旁人或者年家的助力呢?
胖公公看着浣碧,“你想将欢宜香的事告诉华妃?”他的眼中闪着精光,似乎在她说起华妃之时,他便已经猜透了她的想法。
浣碧没有否则,只是微微一笑。“不想她死的太过于屈辱罢了。”以她对华妃以及甄嬛的了解,若是日后皇上诛了年羹尧,年世兰在宫中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可皇上也不会处死她。可甄嬛不会留着一个对于她而言这么大的威胁在后宫,她一定会借由一些事情羞辱刺激年世兰,能够让她自戕最好,便是不能,以年世兰的性格,也一定会找皇上质问,如此皇上必然愤怒,便是不除死,日后也会被困冷宫不得出。
甄嬛初入宫闱,便直言,华妃也不过如此,便知她心中所想,知她对于华妃的态度。有温实初这条狗在甄嬛身边,甄嬛知道欢宜香的事情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恨啊,怎么能不恨。被人当作低贱的奴婢肆意羞辱多年怎么能不恨。说是恨也好,嫉妒也罢,她总归就是见不得甄嬛好。她面上不在意,一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样子,可私下里却从来没放弃过给甄嬛使绊子。她就是要羞辱甄嬛,让甄嬛颜面扫地,由此才能消散她心中的黑暗面与偶尔会冒出的烦躁与暴虐。
胖公公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再问。一直到挑好香,胖公公站起身,将一把把香用油纸包好才道,“告诉也无妨,不过这话不能由你来说出。”
浣碧偏头看着他。
胖公公呵呵一笑,“若非华妃跋扈,不愿将欢宜香分享给众人,又怎会用了多年而不知。”
“曹默琴……”浣碧皱眉。在深宫中久了,也就看出了华妃是个空有美貌一肚子草包的人。给她出主意的都是同她一起住在翊坤宫中的曹默琴。她不信曹默琴不知欢宜香的事情,能够在翊坤宫中不受欢宜香的影响生下公主,已经可见此人不简单了。
“无依无靠之人,不足为患。”曹默琴既无显赫的出生,又不得皇上、皇后、太后的看重,一开始便扒上了华妃,有孕生下公主之后才起了一些别样的心思。
胖公公看着浣碧,语含警告。“想要在宫中活下去,就不该掺与后宫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