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何必问我,这些事……”她斟酌了一下,“若是有心知道,定能打听到。”
家宴之上,甄嬛却是高兴,她享受着这种荣光,一杯又一杯的酒喝下,享受着旁人对于她的奉承与夸赞。初进宫时,她确实是心有不甘的,初入宫时她只有十五岁,而皇上已经四十四岁了,任谁都不会想要嫁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老夫配少妻,即便是他是天子,心中也是不快的。可如今的荣耀却又让她欢心,即便她只是妾,即便她的夫君是个老人,那又如何?除了天子,谁又能带给她如今的荣耀。这一刻,便觉得心中的委屈都淡了。
“朕的莞嫔,聪慧可人,若非女子,可与卧龙先生并论。”皇上豪笑着。
凡是人,便没有不喜旁人夸赞的,甄嬛也亦然。便是心中知道不可放肆,不可外露,也掩饰不住眼角藏着的骄傲。
甄嬛家宴之上喝了不少的酒,甫一回碎玉轩,小允子就早早备好了醒酒汤。瑾汐搀扶着甄嬛在梳妆台前坐下,一一为甄嬛卸妆,解下头发,用篦子慢慢篦着。
流朱在一旁也跟着欢喜,“小主,皇上刚刚说要晋封你为妃呢?”
甄嬛摆摆手,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骄傲,“不过是玩笑话罢了。”
“皇上是天子,天子金口玉言,说了就定会做到。”一碗醒酒汤饮下,流朱又给甄嬛倒了一杯浓茶。“不知皇上会如何安排小主。宫中空置的宫殿便属承乾宫最为繁华了,又是顺治帝宠妃董鄂皇贵妃的故居,其次便是永寿宫了……”
甄嬛打断她的话,笑道,“我觉得碎玉轩就很好,便是封了妃,也无需挪宫。”
瑾汐笑道,“小主有所不知,皇上早就开始看宫殿了,说是碎玉轩偏僻又小,怕委屈了小主。”
甄嬛眼角含着笑,“皇上有心了。”
换下礼服,穿上寝衣。瑾汐伺候着甄嬛坐在了穿上,而后一个小宫女捧着托盘走上前,跪于床边,由瑾汐拿起托盘中的罐子,轻轻挖出一小勺蜜膏给甄嬛润手。
“小主,若是封妃移宫,宫中伺候的下人便更多了,有些人也该筛一筛了。”
甄嬛慵懒的靠在床上,闻言神色一厉,“何意?”
瑾汐一边给甄嬛涂抹蜜膏按摩手,一边压低了声音,“小主的陪嫁丫鬟浣碧姑娘,也不知怎么得了一个采买的活计,与已经退下的马公公、负责采办的胖公公关系倒是挺亲近。”
“哦?”甄嬛缓缓睁开眼,“你如何知道?”
“苏培盛的小徒弟小夏子说的。”马公公虽是公公,但在宫中一辈子,大大小小的关系都通透,加之为人和善,不吝于教导小太监小宫女,这些小太监小宫女隔段时间就回去看看他。“小夏子去看望马公公,在马公公处见到了浣碧姑娘好多次。”
甄嬛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无需管她。”一个年老的太监罢了,能掀起什么风浪。
“可是……”瑾汐还想再言,见甄嬛面代不悦忙止了话。她常年伺候太妃,对于马公公她其实也不了解,只是心中隐隐不安。再一细想,浣碧不过是一个破了相的宫女,日日做的都是苦力的活,又能闹出些什么呢?如此便也压下了心中的一丝不安违和。
“小主,年答应那边……皇上是何意思?”年世兰骄横,这几年没少明嘲暗讽皇后,更是毫不掩饰对于后位的觊觎,皇后早就恨她入骨了。如今年羹尧被定罪待处死,年世兰也被降为了答应,之前一应做的恶事都被挖出,皇后定会借此机会要求皇上处死她。可这已经多日,皇后依然没有动作,倒是让人疑惑。
“年节至,皇后怎会在此时要求皇上处死年世兰。”若是皇后正在这时候提,岂不是显得皇后迫不及待的想要年世兰死了。皇后……也是想看看皇上的决断,看看皇上是否还迷恋年世兰,要留年世兰一条命。
“此事宜早不宜晚。”瑾汐看着甄嬛,眼中狠厉闪过。
甄嬛勾了勾唇角,“便是皇上真的心软了,年世兰也不能活。”旁的不说,单是她的父兄参与了搜集打倒年羹尧一事她便不能让年世兰有任何翻身的机会。而怎样才能让她永无翻身的机会呢,那便只有一个死字。
瑾汐看着甄嬛,甄嬛缓缓吐出三个字,“欢宜香。”
“舔狗。”在得知温实初拒绝了家人给他安排的妻子之后,浣碧一边吃芝麻糊一边道轻嗤。
“舔狗?”老道长不解,“什么意思?”
“明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还一再无底线的讨好对方,一再地放下尊严地用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人。”
老道长捋了捋长长的胡须,笑道,“倒是贴切。”
浣碧看着不远处香炉里袅袅上升的青烟轻叹,“年世兰要是真的死了,他也脱不了干系。”欢宜香中含有大量的麝香,做得十分的隐秘,若非是熟悉香料的安陵容,便只有专门研究才能得知了。一个太医,好好的研究香料做什么,还是翊坤宫专用的香料。想必定是受了甄嬛的拜托。
至于安陵容托她送给甄嬛的那盒香饵,她交给甄嬛之前故意将匣子与水桶放在一起,给甄嬛时装作不小心碰进水中,毁了一整盒香饵。甄嬛心思重,为人也谨慎,别说是安陵容送去的,就算是沈眉庄送过去的她也不会随便用。见她笨拙的毁坏了一盒香饵,只是简单斥责后这件事便算了。
甄嬛心思细腻,她一定也对欢宜香起了疑惑,才会让温实初去调查。
“年世兰性子也高傲,她要是知道了欢宜香的真相,知道了害她的人就是皇上,只怕……”
浣碧抬头看了一眼道长,“年世兰能在后宫多年,也并非完全蠢钝之人。”她该知道,便是皇上能心软,容得下她,瓜尔佳氏一族,甄嬛,皇后也容不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