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妨又尝试了几次,右脚仍然无法迈上台阶,白色球鞋的鞋头都被蹭上了黑灰色的尘土。
许如意在身后看着着急又难受,吴妨感觉腿上一阵温热,有一股力量推着小腿向上,右脚便落在了上一级踏步。
许如意弯腰用手扶住他的膝盖弯在吴妨腰部用力时轻轻将腿提起,然后稳稳落下。
“谢谢,我自己来。”吴妨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基层裸露的踏步,也看见了站在自己身后的人,穿着灰色百褶短裙,短裙下的双腿匀称而健康有力。
她也不语,只是拿过他手中横握的拐杖,
吴妨一瘸一拐地又上了两级踏步,左腿也有些乏力了,再往上一级时身形不稳,许如意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腰,站稳后又迅速放开。
简易铁质扶手上灰尘很多,吴妨的手有些灰扑扑,却不敢松开。
再一次提起腰部的力量,右脚依然只是离开了地面,继而又落了回去。
再试一次,无果。
第三次,在吴妨提起右脚的瞬间,许如意用脚背抵住了他的鞋底,用力提起再往前一送,落在了上一级踏步上。
这一次吴妨没有多言,二人在几次磨合之后便能够顺利地完成这一系列动作。
“老师,给你买了咖啡。”上来后许如意折返回楼下将纸袋提上来,掏出一杯冰美式递给吴妨。他有些脱力地坐在飘窗上,也不管不顾黑色的工装裤已经沾满了灰尘。右手扶着右腿的膝盖,这是吴妨的习惯动作,可是这样会让他的残态更加明显。
“昨天画的图为什么墙体合不上,数据误差太大,我们两个来复尺。”右手接过咖啡,开口却谈的是工作。
许如意掏出昨天画的平面图与电脑,蹲在飘窗边吴妨带着她现场逐项对照勘误修改。
饭局过后许如意回到出租屋放图到凌晨,绘制二层平面图时她也对自己充满了质疑。但是,一天的接触,她坚定地认为吴妨是一个好老师,是一个好人。
许如意合上电脑,歪头看着吴妨,用手抓了抓头,忽然说道:“老师,你长得真好看。”
吴妨本来在用力嗦着塑料杯的冰块,发出嗖嗖的声音。听见许如意的这一句话,惊地停止了动作,静得能够听见灰尘在空气中飞舞的声音。
许如意忽然察觉到自己失言,开始手足无措地往背包里收拾东西,准备逃离现场。
楼下的电锤声适时地猛然响了起来。
吴妨坐在飘窗上仰头对许如意说了一句话,电锤声太吵,完全听不清。
“老师,你说什么?”许如意用手握成喇叭状放在嘴边,俯身靠近吴妨的耳朵大声说道。长的卷发从肩上滑落到吴妨的面颊旁,护发素的香味幽幽地钻进他的鼻腔。说话的热情喷在他耳畔,气氛有些怪异了。
“我说,你先回工作室。”话到一半,楼下的电锤声停了,俩人恢复了正常音量,吴妨又把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许如意点头应允,便离开了。
又在飘窗上坐了一会儿,吴妨便自己撑着拐杖站了起来,一手扶墙,弯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下楼。
吴妨左手抓住扶手试了试,浅蓝色卫衣的袖子便沾上了灰尘。有些嫌弃地将左手手指与手掌相互摩擦,试图搓掉手上的脏污。
调整姿势重新找到平衡点,他便把两支拐杖伸向下一级踏步,确定立稳后将左腿迈下来,再靠腰部的力量带动右腿,瘫痪的右腿在空中不受控制地摆动,最后歪斜地落在下一级踏步上。
其实他的酒劲还没有完全散去,无法控制右腿的摆动而让他有些害怕。
再伸出拐杖,弓着腰迈出第二步,左腿没有撑直,险些直接跪倒下去。好在眼疾手快抓住了扶手,但是左手的拐杖却脱手在楼梯上滚动几圈之后直接摔到了一楼的地面。
吴妨伸头看了看安然躺在地面上的拐杖,有些无助。
他定了定心神,再努力扭动腰部将右腿甩下来。左手握住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有些微微发白,死死地抓住扶手,再小心地迈出左腿,反复确认站稳后,腰部用力,带动干瘪的臀部将右腿甩下来。
这一次,他感觉更糟糕了。
右脚的鞋,好像快掉了。
低头望向已经有些灰扑扑地白球鞋,一根鞋带从半遮住鞋面地裤腿下散落出来,塑料头指向下一级阶梯,好像在笑他。
吴妨轻叹了一口气,咬着下唇在原地笑出了声,真是给自己气笑了。
电锤声不合时宜地又响了起来。
吴妨摸索着扶手将重心降低,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右腿因为体位的改变而向下滑了两级踏步,用手扶住膝盖将腿拉到胸前,完全松开鞋带,再将鞋带拉至最紧,系上一个死结。抓着自己不盈一握的小腿,让脚在地上被动地蹬了两下,以确保鞋子的稳固性。他的右小腿极细,肌肉几乎已经完全萎缩,右脚有严重的足下垂,因此穿鞋必须将鞋带系到最紧,否则甩动右腿走路时鞋会掉下来。
楼下电锤一直在响,响得他心烦意乱,他又将左脚的鞋带紧了紧。
试图抓着扶手将自己拉起来失败好几次后,吴妨放弃了这个想法,索性双手撑着踏步,一级一级地往下挪动。
“啊!老师!”许如意直接大跨步到吴妨的面前,试图拉着他的手臂把他架起来。电锤声音巨大,直到许如意伸手扶上吴妨的手臂时,吴妨才发现她来了。
许如意表情有些惊慌,手足无措。
一阵嘈杂的电锤声在两人对视时戛然而止。
“麻烦帮我捡一下拐杖。”吴妨不抬头,只是咬牙继续撑着踏步往下挪动。
许如意则转身下楼拾起地上的拐杖站在楼梯尽头等他。
“别看我。”许如意听话地转身过去面对着灰色的水泥墙。
吴妨最终还是自己借力扶手将自己拉起来后,便撑着拐杖站直在许如意的身后。许如意转身泪眼婆娑,颤颤巍巍地抽出纸巾,要给吴妨擦去手上的灰尘,吴妨只是接过来捏在掌心。
“老师,对不起。”
“嗯?”
“我。”许如意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比画,试图用肢体语言表达。
吴妨大概意会了她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说:“跟你没关系,我只是酒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