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夕察觉到了这份不安,起身坐到她身旁。距离拉近后,才放轻声音:“吴老师还说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吴老师除了这个,什么都没交代。”许如意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
陈夕又温声问起她这几日的工作,接过平板仔细翻看汇报方案。随着页面滑动,她眼底渐渐沉淀出了然的神色。
陈夕让许如意先回去工作。
许如意起身离开办公室,却在门口停住脚步。她转过身来,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不安与期待,轻轻望向陈夕:“夕姐,能帮我问问吴老师,我到底哪里没做好吗?”
门缝渐渐收窄,最后悄无声息地合拢,将那个努力挺直却依然单薄的背影隔绝在外。陈夕的目光在紧闭的门上停留片刻,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轻触屏幕,已经拨通了吴妨的电话。
第一个,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第二个,同上。
第三个,终于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吴妨嘶哑的声音,他随即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干嘛?”
陈夕没理会他那点起床气,单刀直入:“你谈恋爱了?”
“啊?”原本还睡意蒙眬的吴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砸得瞬间清醒了大半,下意识反驳,“你在发什么癫?”
“你不对劲。”陈夕捕捉到他语气里那瞬间的慌乱和掩饰,几乎坐实了自己的猜测。她想起许如意朋友圈里那张带着男鞋和拐杖的照片,“枯木逢春了?所以你才急着把许如意塞给我?”
“没有。”吴妨不耐烦地掀开被子,抬起上身,将枕头塞在脖子后面,半躺着与陈夕通话,却依然闭着眼睛。“晚上去公司跟你说。”
“刚刚许如意都快哭了。”
吴妨那边沉默了几秒。
“她跟你说了什么?”戏谑像在逗孩子说,“人家就是红着眼睛,委屈巴巴地来问我,她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惹得吴老师非要赶人。”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他的呼吸声通过电流传过来,沉重了些许。
“我没什么可解释的。”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层冰冷的壳,“正常工作调整,我一个男的,单独带个小姑娘确实不方便。你让她别多想。”
“工作安排?”陈夕在电话那头笑了,“那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工作安排’,需要你通宵不睡帮实习生改方案?吴老师你不对劲。”
“陈夕!”吴妨像是被踩了尾巴,彻底清醒过来,声音里带着被戳破的窘迫。
话被陈夕利落地挂断,忙音传来。吴妨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有些悻悻地揉了揉眉心。陈夕最后那几声带着笑意的“哦~”,像羽毛一样挠得他心烦意乱。
他滑亮手机屏幕,漫无目的地从一个应用跳到另一个。
指尖机械地滑动着社交动态,那些精心修饰的照片和文字像流水般从眼前淌过,没在脑海里留下丝毫痕迹。
吴妨的手指顿住了。
屏幕上,是许如意三小时前发的朋友圈。照片里,夕阳下的沙滩被潮水浸湿,一行夸张的字迹清晰可见,左下角还有自己的身影。配文写的是:“祝我们美梦成真”。他猛地坐直身子,睡意全无。
难怪陈夕刚才在电话里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他下意识想要点个赞,手指悬在半空又硬生生停住。吴妨把手机扔到一旁,整个人重重倒回枕头上。黑暗中,他仿佛又听见陈夕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吴老师,你不对劲。"
吴妨把脸埋在枕头里,黑暗中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他能听见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也能感知到被扔在枕边的手机,像一块逐渐发烫的炭。
陈夕那句“你不对劲”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他猛地伸手抓过手机,屏幕光再次亮起,刺得他眯了眯眼,给陈夕发了一条:“帮我带几天,请你吃饭。”
没有半点犹豫,他的拇指精准地落在那个心形的点赞图标上。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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