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又柔软的轻响。
不是玻璃杯那样清脆的铮鸣,是纸质容器特有的碰撞声。杯壁相接的瞬间,许如意杯里的可乐因为晃动,险些漾出来一点,她赶紧稳住。
“祝贺吴总谈恋爱了。”
许如意话音刚落,吴妨举着可乐杯的手就顿在了半空。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额发下,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绯红,这抹红晕甚至还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他下意识想推一下眼镜来掩饰,却忘了手里还拿着杯子,动作顿时显得有些笨拙。
“呃”他欲盖弥彰地别开视线,目光飘向旁边金黄的银杏树梢,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窘迫。
这小孩儿又想干什么。
许如意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像是无意间戳破了对方精心维持的包装,看到了里面柔软的内核。她忍不住眯起眼睛,觉得此刻脸红害羞的吴妨,比世界上所有可乐的气泡加起来还要可爱。
“你不恭喜我吗?”许如意歪着头,故意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狡黠的笑意,像只终于抓住了对方弱点的小狐狸。
吴妨被她问得一怔,视线不得不从地面收回来,落回她亮得惊人的眼睛里。他感觉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此刻又有复燃的趋势。
他抿了抿唇,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
“恭喜什么?”他嗓音有点干,下意识地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似乎也没能压下那份不自在。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许如意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是洒满了阳光。她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用自己的可乐杯轻轻碰了碰他的,发出沉闷又亲昵的“嘭”声。
“是恭喜你呀,吴妨先生。”
秋风拂过,卷起几片金黄的银杏叶,在他们身边打了个旋儿。吴妨望着她带着笑意的、无比认真的眼睛,心里那点窘迫和羞赧,忽然就像被这阵风轻轻吹散了,只剩下几乎要溢出来的柔软。
他终于无奈地低笑出声,摇了摇头,认命似的叹了口气,但那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嗯。”他低声应道,目光温柔地包裹着她,“同喜。”
他也举起杯子,这次主动地、郑重地碰了碰她的。
“周末你都做什么?”他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光,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和一点点如释重负的轻松,需要赶紧开启新的话题来结束这次自己不占上风的对话。
许如意啃了一口汉堡,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她咀嚼了几下,咽下去,才用轻松再自然不过的语气接着说:
“逛公园和逛超市,”她晃了晃手中剩下的半个汉堡,目光落在远处树冠上,“多好啊,公园免费,阳光免费,超市嘛,推个购物车,能消磨掉一整个下午。”
“你呢?”她轻轻咬着吸管,声音含糊在可乐所剩无几的冰块碰撞声里。这话问得有些突然,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她抬起眼看他,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
“加班,”他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多余的思考,这是唯一的标准答案,“我没有周末。”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果然,”她小声嘀咕,“我还是挺了解你的。”
吴妨看着她那副“看吧,我就知道”的模样,心底那点常年被工作占据的坚硬角落,似乎被她这句话轻轻敲开了一丝缝隙。
“所以,”他目光扫过她空了的可乐杯,以及椅子上狼藉的包装纸,语气里带着一种卸下部分伪装后的松弛,“你不去逛街或者看电影吗?”
许如意拍了拍手上的食物碎屑,站起身,阳光将她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和邀请:“怎么,吴总想不想体验一下我的快乐,比加班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