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找纸笔呗,咱们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抓阄。”李胖子提议,“谁都不要有怨言。”
怀表男从墙边的收纳柜里找出来,李胖子当着众人的面将纸张大致平均分成了一些,挑出三片随手画了凌乱的圆圈。
精致的人画圆至少讲究头尾相连,但粗糙的胖子硬是把三个圆全画成了α,尾巴还硬往下拐了个弯。
李胖子甩开笔,把包含画着圆圈的若干纸片捏成小球团,往白越寒方向的卓沿一推,“你来打散。”
“少了一张。”叶初说。
“没少。”李胖子一屁股坐到旁边,“胖子我双亲都不在世,也不想娶婆娘,发扬发扬精神,你们抽吧。”
“哎呀不要那种眼神,放心我绝不后悔,麻溜的。”
他越是没所谓地说,别人越下不去手。
“你们什么表情?要不然谁抽到了发扬发扬精神,让给我?”
叶初快哭了,虞承南却不动声色地看着李胖子。
他太放松了,生死抉择,没一丝动容。手稳得像在过家家,话也很怪,努力推着流程。
就像一个置身戏外的“观众”。
太淡定了。
上一个让他觉得这么奇怪的,还是白bro。有一说一,白bro的淡定没他这么违和。
对比之下,怀表男和昨晚跟他一间的男人面容复杂,伸出的手比食堂打饭阿姨的还要夸张,他们更像确定狗带位的。
两人捏着小纸球没敢打开,双双把目光投在别人身上。
一个接一个的,最后还剩虞承南和李娇山。
“别发呆了。”余光全用手肘顶顶李娇山,“还没到生离死别的时候。”
道士兄弟半低着头一直没说话,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神情凝重得像老婆跑了。
虞承南观察着李胖子,突然感觉到谁注视着自己,带着不加掩饰的专注。他转头抬起视线,撞进意料中的那双眼里。
浅浅的琥珀色瞳孔难得溢满浓烈的情绪,此刻像化开的焦奶糖。虞承南只觉得面前的空气被烘暖了,视线被牢牢黏住。
“怎,怎么了?”
“他比我好看吗?”白越寒带着明知故问的调侃。
虞承南:“……”又来了。人家李胖子虽然是个大圆盘子脸,肚子好几层,但细看五官立体,随便往哪儿一摆,浑身的阳光气息。
“还有闲心看他,一点不担心自己。”白越寒挑断了视线,轻蔑地扫了一眼李胖子,“我聪明的房东一定想到生路了。”
他们说悄悄话的间隙,其余人摊开了纸片。
抽中画了圆圈的是怀表男和叶初,其余人手里的都空白。
还剩一张没有揭晓,空气静了下来,几道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李娇山和虞承南身上,都在等着他们的结果。
李娇山刚才就像断了网,这会儿终于重新连接,目光闪烁着咽了一口唾沫,随手抓了一个。
他打开纸片,本来缓和了一点的脸色又僵住了,攥着纸团的手背上,青筋一点点冒了出来。不过这次的断线没刚才那么彻底。
虞承南偏头过去,见纸上画着丑丑的圆圈更懵逼了,不知道小道士到底在想什么。
“好嘞!结果很明晰。”给自己判了死路的李胖子看上去还能跳支舞,“你们四个人坐这艘船去争奖励,我们其余人正常出岛。”
余光全几人猛地转过头,有几个愣了足足十多秒,缓缓松开了紧绷的面容,但还有两个没想通,游移在其他人之间的目光暴露了内心的清澈和慌乱。
怀表男将滑到鼻尖的眼镜往上一推,眨眼切换出鹰眼,“真相只有一个,出岛的船只三天后会在码头等,而被转化成神明信徒的人则坐这艘船去争夺最后一个奖励。”
“三天后,分头行动。”
余光全平地弹起,虚空给李胖子来了一巴掌,“死胖子,你玩儿我们。”
“那么问题来了。”李娇山变色龙似的忽暗忽明,这会儿再次上线,“跟最后一个奖励有关的大阵不应该在湖心岛上吗,为什么要坐船?”
他随口问了个人,“侦探,你说呢?”
怀表男:“屋里哇……”眼神飘向天花板。
李胖子:“屋里没的挖,屋外挖不动,抬走。”
“去个地方。”虞承南自然地搭上旁边人的肩,早上出来跑了两趟,现在要他自己走也走不动。
白越寒身体一窝一挺就把人背了起来,路上放轻了脚步,手臂却是紧紧圈着自然垂在腰侧的大长腿。
在稳稳的支撑里,虞承南渐渐的抵不住困意,下巴轻轻磕在对方肩头,合上了眼皮。
他没有完全睡熟,身体却非常放松,风一点儿不急,一阵一阵拂在脸庞上,微微升起的寒意被坚实而温暖的后背化了。
白越寒的身上有淡淡的清香,顺着温柔的风萦绕在鼻息间,虞承南脑袋发闷,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场景——
雪落在松针上,压得松枝微垂,风过带起雪粒簌簌洒落,顺带把松树和松针藏着的气息也带了出来。
不远处的屋檐下架着三根木段,铜壶里的着雪水化了大半,慢慢的滚起细泡。
窗台上置的鸟架空着。
脑袋微微刺疼,不应该是空着的。
跟以往一样,当他开始回想应该什么样有什么的时候,脑子里的场景很快虚化。
虞承南的潜意识知道自己要完全醒了,模糊记忆挣扎到那幅场景几乎完全虚无,又嗅到淡淡的松香。
记忆画面一转,抬头瞥见一道蓝色的长弧,一只毛茸茸的、轻轻的翠鸟撞进了怀里。
头顶竖着两撮毛,再一眨眼,毛上却滴落了两滴血。
梦醒了,记忆中的画面散了。
“做噩梦了?”白越寒轻声问。
就在刚刚,虞承南整个人虚空蹬了一下,手环紧了他的脖子。
“越寒。”虞承南的声音放得很低,别人听不见。
“嗯,在。”
“那天你在浮屠塔前欲言又止,说好的出怪潭再告诉我,还作数吗?”
“一直作数。”
白越寒两手往上抬了抬,把虞承南的腿托高了点,再踩上木质台阶。
挂着价格牌和装饰的墙面面向大路,眼前就是照片里的民宿。
白越寒推开潮得发烂的门,如同浸在水里久了的沉滞潮气先漫了出来,裹着朽木的腥气,地板发黑,但能踩人。
风从门外和窗缝钻进去搅动了空气里细小的浮尘,扑在睫毛上痒腻腻的。
那张不大不小的地图就在窗边,已经与墙面融为一体,上面的画和字花了。
这是第一层。
右手边的木质楼梯连到二楼,阳光从楼梯转角的窗框里洒落进来照亮台阶。
虞承南又被背了起来,这让他有种白越寒永远不会累的错觉。
自己练过散打,但体质比起白bro还是差远了。
转眼到了二楼,上面的环境突然变得干燥,脚步轻也带起一地的灰尘。
两人握拳抵住鼻孔,虞承南闷声提醒正在上楼梯的人捂鼻子。
这层完全就是住人的,不大的公共客厅旁的走廊连着六间屋子,没什么特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