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6月25日,上午10:45。
车刚在302院子停稳熄火,尤金就收到了温酒的电话。
尤金直接按了免提:“什么事。”
温酒带着点试探的口吻,问:“今天端午欸,下午回翁克托吃个饭呗,带一下小夏。好吧?”
“两周前刚回去过,说好的月度汇报一次就行呢?”尤金望着隔壁303,门是开着的,夏柏林应该在家,“你俩什么时候还过节了?”
温酒心想,每次都过只是喊不回来人而已:“哎呀你这个小鬼,尤执邈想见小夏,你问问他来不来?他多讨喜可爱啊,你能不能学一学?每次都反问我。”
尤金嗤笑一声:“我这张不可爱的臭脸,难道不是因为遗传了你的基因么?生而黑脸真是抱歉。”
温酒直呼救命:“又来了又来了,你爹错了,好吗。”
尤金从后座拿了一大纸袋东西,说:“我得先问一下夏柏林有没有安排。”
“现在不是放假么,反正......”
“别说小孩子放假能有什么安排,他现在天天在各种俱乐部里蹿,大忙人一个。”家长喜欢擅作主张,尤金干脆更擅作主张地把温酒的话说了。
温酒摆弄着手里的魔方,咔哒咔哒的:“行吧。那你确定之后记得给我消息,我好安排人过来,最近又新认识了俩好厨子,自己的店开在羊角村,感觉还不错,你回来也可以试试他们的手艺。”
“恩,知道了。”
尤金挂了电话,提着从隔壁带回来的奶茶下了车,沿303住宅楼XYZ轴扫描了一圈,始终没看见夏柏林,电话也还是没接的。
刚走回302的院门口,尤金又听见头顶上窸窸窣窣的,隐约有嗡嗡的手机震动声。
尤金还以为听错了,循声仰头,看见树丫上的猫子和夏柏林。
夏柏林过眉的刘海被汗润卷,贴在额头、鬓边,脸颊和鼻尖被翻滚的暑气蒸出一层鲜明绯红,他把脸埋在树干上装睡,反穿着连帽开衫卫衣,帽子里的金瞳黑猫漏出半只眼睛,圆溜溜地观察着尤金。
不清楚是夏柏林吸引小动物,还是尤金自己平时根本没注意这些自由的流浪生物,这已经是夏柏林过来之后,出现的第二只毛色巨好像家猫一样的流浪猫了。
上只是豹猫,戴着个小脖环,怕是家养走失的宠物,最后送到小区流浪动物救助中心,让物业管理人员帮忙发通告找主人。
尤金住的302是由原户301、302合并后建的大平层,确定到桑米尔读书后尤金就买了两栋,上交相关资料通过后,并区打通,所以302院子很宽。
302和303中间是围栏、花圃,两颗年代久远的巨型树,分别从两家向绿化带围栏中央交错。
夏柏林多半是想救野猫,先上了303院子的树,再顺着追到自家院子树上的。
尤金阖上了双眼,觉得夏柏林真是21世纪的新型野人。
不可否认夏柏林是个很棒且活泼的家伙,但管理夏柏林本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像会给尤金玩心眼的哈士奇。
夏柏林一直埋着脸,掩耳盗铃,尝试不看尤金,尤金也巍然不动,手机处于持续拨通状态,仰头直勾勾盯着夏柏林看。
在一次眯着眼侧头观察的试探时,夏柏林还是不幸和尤金四目相对,他几乎下意识地龇牙,随后生生掰成个笑:“嘿——尤金!好巧啊!”
夏柏林很喜欢角落,被说过很多次不准上树、爬床底、或者到2楼外面,夏柏林显然自己也知道这不对,因为看上去他不想被抓包。
尤教官忽然点名:“夏柏林。”
“到!”
尤金心平气和地说:“你早饭吃了没?”
夏柏林一愣,尤金比保姆还像老妈,盯着一日三餐问,每天夏柏林开门拿牛奶的时候,外面桌上就是早饭。
可能是管家、保姆、清洁或者约瑟夫来送的。
尤金很喜欢找意想不到的时机突击检查夏柏林,譬如现在自己还在树上,譬如在驾驶座里忽然扭头看着自己,发出灵魂拷问:“夏柏林。早中晚饭吃了没?吃的什么?”
每次都叫全名,像点兵一样。
夏柏林抱着树干:“我吃了。”
猫跟着他一起探头,耳朵正好压在夏柏林下巴的位置:“Miau~”
尤金叹了口气:“赶紧下来。”
“好嘞。”夏柏林回复得字正腔圆。
说完,夏柏林手脚麻利地“倒车”退回303围栏内,抱着树干滑下来,那只被救下来的野猫小黑,送了夏柏林一脚,跑路了。
夏柏林给自己拍了拍灰,整理好仪容,从303院子里怯怯地走到302。
“你又开新车啊,这么奢靡,每次都开不一样的。”夏柏林试图转移话题。
但他确实也很惊讶,看上去尤金应该很沉稳,但怎么和自己一眼没有定性。
除了各种颜色的大G,夏柏林还见过顶配路虎揽胜、帕拉梅拉、奔驰S级等等座驾,限量款的超跑倒是很少见。
“最近我爸妈从K国回来了,我开什么全看他们心情。”尤金看了看夏柏林的手背,抬手把袋子递过去,“你要的稀罕物,珍珠奶茶不加珍珠,5分糖。考虑是本地人开的,5分差不多就是全糖。不够甜就自己加。”
“Wow!!!你不是去开会的么,还真的给我带了啊?十分感激!”
夏柏林看见奶茶就美了,防备心也下线了,先是抱拳,直接就抬手接了,露出了手背新鲜的抓痕。
“这猫不白救,还赏你一巴掌。”尤金说。
“是呗,”夏柏林点点头,自我戏谑道,“哎,我的温良换来的总是报应和恨的痕迹。”
尤金拿了手机出来:“去诊所打个疫苗吧,比较保险。”
“啊?打针啊?要去诊所?”夏柏林忽然有些惶恐。
“当然。是野猫还是要打疫苗的。对了,我妈问你晚上有没有兴趣一起吃饭,端午,你晚上有安排吗?”
夏柏林走神地说:“那去呗,我这两天都没安排。”
尤金已经给本尼发好了消息;“好,我给本尼约好了。一会儿你......我送你过去,还是你自己去?”
夏柏林看眼尤金手里的档案袋,抬头,还是满脸写着不想自己去:“你忙吗?”
尤金停顿了几秒:“不忙。走吧。”
......
整个6月尤金都在带夏柏林认识新的人。
总管家Mark、司机Joseph、原石训练场拳击馆的老板Ken、私人医疗诊所的Benny、律所法务Lucy、甚至大型户外俱乐部的总统筹策划Lee,都介绍给了夏柏林。
几乎把夏柏林未来在C国可能遇到问题的处理渠道,全疏通了一遍。
夏柏林为此一直表现得非常感激,甚至请尤金吃了几顿路边摊,完成了肠道的抗压训练。
事实上,如果夏柏林没有这个永动机一样的旺盛精力、适应能力和社交技巧,这个高频程度的社交,也很难消化下来。
尤金一直在尝试摸索夏柏林的底线,最后发现那是件很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