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心关注这些,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件事,该怎么隐瞒。
“你班主任下午给Vivian电话了,夏柏林。”
“我......”
“你今天在学校,是不是和别的小朋友打架了?”
“......是。可是是他们先......”
“我在问你,你有没有动手。有,还是没有?”
“有、有动手。”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动手打人?”
“因为他们欺负我,抢了我新买的文具盒和水杯,还把我作业本扔进水坑里,他们还骂我是......”
“欺负你?为什么就欺负你呢?你的证据呢?你自己看看人家妈妈发给Vivian的照片,你打掉了人家两颗牙,满嘴的血。可是你有别人欺负你的证据吗?还是说你又不懂事去犯贱了?”
“那是他们自己摔到的,根本不是我打......”
“给我闭嘴!!你才几岁啊敢顶嘴了?上次在商店偷别人的巧克力,和班主任顶嘴,作业不交,书不好好看,这次动手打人,你为什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夏柏林。我什么时候教过你撒谎吗?!你是从哪里学的?”
“我没撒谎......”
“没撒谎?不管你在哪里,我都知道你做了什么。”
“我没撒谎。”
“怎么没撒谎!你要是不撒谎不耍心眼恶作剧,弟弟妹妹会死吗?你不闹腾,会出车祸吗?!之前那个算命师都算对了!你真是克夏家的命啊,我在外面快累死了,还要天天围着你转。你懂不懂,你这个年龄到底有多幸福???”
“......”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做错事,就要认。”
“是。”
“那你现在怎么想呢?我不想体罚你,但晚点Vivian就回家了,她如果知道这些......”
“我、我错了......对不起。”
“你在认错吗?”
“恩。”
”你和谁说对不起?”
“和被我打的人。还有你。对不起。”
“哎,现在我们家已经被骂了一下午没家教了,是我忙于工作没把你教好,我们上辈子大概是欠了你几条命这辈子才会成为家人吧。”
“......我错了,不该动手打人,不应该,不应该撒谎,我做错了。”
“今天晚上就别吃饭了,饿一顿死不了。”
“好。”
“晚点你自己一个个打电话过去道歉。明天到了学校,也要一个个当面,像现在和我说抱歉那样,挨个道歉,你听懂了吗?”
“恩。听懂了。”
......
夏柏林脑子里响起自己干巴巴的声音,说自己错了的时候,就像在念一句与他无关的判词。
这件事绝对不要被夏唯知道。
后续的20分钟交谈过程,夏柏林全程都像在发梦,大脑已经无法整理Mr.Johnson说话内容的逻辑、细节、挖的新坑了,夏柏林也就只想着,少说少错,干脆一直不吭声,呆滞、木讷、摇摇欲坠,对面说什么,他就诚挚、乖巧地听,听完在神情严肃地点点头。
听到自己被说成“破坏学校公共设施的罪魁祸首”的时候,夏柏林没笑。
当听到来了救护车车队的时候,夏柏林像是忽然被戳中笑点一样,心想这几个人真的太废了,那血全是他流的,对比他自己,他人均没给那几个哥开多少口子,明明就是无创口损伤居多,就算去了医院,多半也就是骨折、肌肉撕裂的问题多一点点。
杰弗里不是还坐轮椅么,现在真好演成真的了,不是很好吗?
夏柏林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了,他本来就在走神,不受控地笑了。
他一侧眼睛完全肿着,盖在刘海底下,脓血把伤口和几绺发丝粘在一起,侧面看显得有点脏,又像大小眼、高低眉,穿得也是人工破洞潮男套装,白净,还有点拽气。
这个疲声痞气的轻笑,在严肃约谈氛围的空间里,格格不入,像是目中无人,突发恶疾的挑衅一样。看着像是装疯,在演。
Mr.Johnson本来还在试图教化,看夏柏林那副样子,一时间怒火中烧,恨铁不成钢,心想好不容易来个破纪录的A榜超优生,他也顺带沾光刷新本学年优秀生榜KPI了,现在又来送了几个负的KPI,抵消完,还是负数。
Mr.Johnson欲言又止,渐渐从心底里默认,天才疯子一线之差,举报人所谓的“夏精神绝对有问题”,大概率是真话。
主要是夏柏林这个学生,不让人细看身上的伤口,谁靠近他就躲,谁控制他就往人办公桌上跳,比但其余5人都有骨折,听起来,怎么都比闹事逃逸后还能自主回到教室补觉的夏柏林可怜。
“Fiona已经联系过你的家长了,可惜他并没有及时回复邮件或电话,方便的话,希望你回家后,让你家长尽快过来一趟,今天晚上20:30之前,我们都会在这里等着。”
听到要请家长,夏柏林像被冰雹砸了两下,终于稍微清醒了点,他闭眼强行控制了一下眼颤,甩甩头,睁眼瞟向屏幕:“可以再让我确认一下我之前留了哪些电话号码吗?”
......
“该死,这不是尤金的号码么?”Fernando一大早又被鸽了,亲自致电给尤大老板,但接电话的居然是约瑟夫,他很快意识到,“哈,我又被耍了?”
约瑟夫正在冲手工挂耳,看着滚开的细水柱均匀地浸润了咖啡末里,有种灵魂被咖啡香从工位上捎走的短暂轻松感。
他颓废人机地回复道:“抱歉,老板手机号确实很多,平时说不工作就彻底罢工,工作号就会由我暂管。这么多年,还没适应您伙伴的玩笑么Fernando先生。”
Fernando扶着额头。心想怎么能不适应,尤金正式加入尤家主业务之后,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有新手机号,这简直就像拿几千万注册资金的空壳公司,先做利好,50倍杠杆融了资,马上就跑路的那种老板。
原来一开始那个未接通的号码才是尤金自己的私人号码。
Fernando:“哦,我可真是无奈,拜托他早点恢复正常吧。”
“或许有些困难。”
“那他现在人呢?说好的周一早十公司见呢?”
约瑟夫点了点屏幕:“哦,原计划确实是那样,老板习惯周一休息。今天可能有事没谈拢,老板走的时候很烦躁,大概率一上午都会在马场,新鲜的小马驹落地两周,已经适应环境了。”
“在库柏?”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