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冬,12月25,圣诞夜恰逢周五,尤、夏等几家亲友对了对数,发现正好都回了国,于是都提前约好给夏唯过生日,聚在M市隔壁N市,夏唯的郊区别墅里。
当时尤金15,正好飞M市参加完比赛,多留了几天,就跟着温酒、尤执邈一起加入了夏唯的生日宴兼亲友聚会。
那是尤金第一次见夏柏林,瘦小、脑子特别灵光、眼睛大鬼点子多的9岁小男孩。
夏柏林很活泼,进院子的车里,尤金看见后院一帮孩子,都跟在夏柏林后边开火车,吵闹地跑来跑去。
进屋后,夏柏林又在大人堆里逗趣、表演,非常讨喜,把人聊得开心得不行,看见谁没有喝的了,就哒哒哒哒地跑去给接杯茶。
不管比自己大还是小的,夏柏林给每个小孩都分了新的限量版乐高。女孩子就送一盒进口纯手工的巧克力和糖果,连包装都是莫兰迪浅色糖果治愈系,壳子形状像钻石。男女都安排得很妥帖。
“你好尤金哥哥,我叫夏柏林。”夏柏林看见尤金第一眼就直接认出来了,还没过变声期的声音非常稚气。
“哦,你好,你认识我?”尤金故意装傻地问了一句。
进门尤金就见到夏唯对着夏柏林指了指自己的动作,隔得不远,能听到夏唯说“那是温叔叔家的哥哥,我和你说过好多次的”。这就说明夏柏林应该是知道他的。
尤金对于自己是别人家小孩模范这件事情其实心知肚明,他对自己一直非常狠,且目标明确,结果导向型人类,有了目标就得爬上去,摘到很多头衔、证书、光环。通常他什么都不需要做,优绩主义且鸡娃的家长都认识他,见到他,也都会很喜欢他了。
他只用演得很妥帖温和、礼貌儒雅就行。
看夏柏林的反应速度,多半是夏唯会提前和夏柏林说哪些场合应该怎么做,悟性高一些的小孩,会自己习得各项社交礼仪,搞清楚应该怎样问好。
尤金小时候参与不同的家族、商业型晚宴,就经常被警告重要社交场合不能随意,做了错事会很丢脸——这一层意思是尤金意会的,他能从别人巧言令色、审判的眼神反馈里知道自己具体应该怎么做。
尤金想,夏柏林多半和他是一挂的。
“嗯,上周妈妈和我说温叔叔会带你过来,之前也总和我说你很厉害,让我多和你学习。”夏柏林说完,乖巧地看着尤金,似乎被尤金182的身高搞得迷惘了,手里的乐高一直送不出去,最后犹豫地问,“你是不是大孩子,就不玩乐高了。我还有航母,你要不要?”
尤金心想可真是活宝,笑着说:“没关系,不用管我。”
夏柏林犹豫了一下,像个圣诞老人一样,从红色白色背包里拿了一个方形的礼物盒子,递给了尤金:“祝你圣诞快乐。”
“谢谢你。”尤金有些意外,把盒子接了过来。
盒子中间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是个魔方,尤金之前看过这个玩具公司的限定款,需要抽盲盒才能拿到这个中央镶钻的银边魔方,掂手里很有质感,且这个牌子的魔方,方块衔接契合灵活度高,玩起来很顺手。
听说夏柏林就很喜欢乐高积木和魔方,喜欢的东西还能随便送,还真大方。
夏柏林一蹦一跳跑开的背影,格外扎眼的是那个小熊帽子,两个耳朵晃来晃去的,很有意思。
尤金想这大概率是个表演型人格,才9岁就这么会来事,直率阳光又不张扬攀比还不龟毛的,可真是不多见。一般这个年纪的孩子占有欲都很强,想讨个喜欢的东西是完全不可能的,更别说随手送了。
夏唯小姨教得很好,或许也因为家庭氛围足够幸福才这样吧。
夏柏林也不扭捏,夏唯让他表演点什么,眼神怯怯地转两下,不多停顿,扎个小步,就开始大大方方地唱、读、背了,钢琴能弹,装小丑也是手拿把掐完全没有包袱,一下把氛围炒得很热闹轻松,其他相对内敛的小孩已经和他玩熟了,也自然地会跟着一起去凑热闹表演。
尤金看着夏柏林,心想这简直是儿童版气氛组,但他对这类型活动的看法一直负面且悲观,觉得有点像动物表演,他自己就很厌恶成为热闹中心,于是漠不关心地配合,戴着单侧耳机,在角落坐着沉默不语,偶尔听到起哄,就笑笑鼓掌。
下午茶闲聊散场后,新一轮活动预热开始。
室内3d环绕式播放着音乐,一部分大人在厨房研究料理、做曲奇面包热饮,准备晚宴的烧烤和饮料,一部分带小孩玩游戏、看电视、打牌,大家各玩各的,尤金也终于清闲,他虽然心不在焉,但一直在留意着四周,所以他很快就发现不远处的夏柏林,确实在瞟他这边,像是犹豫要不要过来。
尤金装没看见,没打算搭理。
最后还是夏柏林先一步笑盈盈地过来和尤金打了招呼,但那个试探的挥手被尤金忽视掉了。
“哥哥。”夏柏林又换到尤金能看到的角度,两颗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有些隐约闪烁的失落,语气却很真诚,是一种小心关怀别人的感觉。
“怎么了?”
尤金扭头睨了夏柏林一眼,夏柏林似乎想和他握手,手久悬不落。进屋前,夏柏林跑过来和他打招呼的时候,尤金也无视了这个面子工程的礼节。
当时夏柏林的的手脏兮兮的,手掌纹深浓、显得泥糊粘稠,右手尾指指甲区域还有点黑,尤金伪善的热情被轻微洁癖压了回去,也没人注意,就干脆忽视,只回了夏柏林一个带着犹疑打量眼神的点头。
没想过这家伙这么执着,应该洗过手了,虽然看着还是不太干净。
夏柏林似乎很快就察觉到尤金的欲言又止,干脆不纠结这个握手礼节,急忙把手收到背后,问:“哥哥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没有。很开心。”尤金温柔地笑着敷衍了一句。
“恩,那就好,”夏柏林说着,在口袋里摸索,抓出一把太妃糖递过去,“给你,吃糖和巧克力会开心一点。只有你一个大孩子,所以玩不到一起,你不要觉得孤独。”
美满、富足、和谐家庭出生的小屁孩,拥有着不谙世事的纯净天真和烂漫,还有股真挚的厚脸皮热情。
尤金平时接触的社交模型,几乎遇不到这种真走心的,哪怕是小孩。他很少用神奇去形容一个人,同时也很难不被夏柏林这种直白真挚关心的表达感染。
他也是人生第一次被一个比自己年纪小近一半的小孩安慰。
尤金懒得解释,有些无奈地笑着把糖果接过来,悬着手假模假式地揉了揉夏柏林的脑袋,但上手却摸到毛茸茸脑袋上的异物感,夏柏林的头发看上去很干净,正当尤金要拨开头发去看,夏柏林又往回退了几步。
发缝里似乎有些瘢痕,不清楚是天生的还是过敏。
但既然夏柏林有后撤的行为,尤金也懒得多余管闲事了,没事人一样撇撇嘴,拍拍夏柏林肩膀:“谢谢你了。真贴心。”
夏柏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脖子,仰起脸“嘿嘿”地笑了。他穿着件薄绒开衫卫衣,口袋边上有一片突出,长方体轮廓,很薄,尤金和他打招呼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感觉像是塞在口袋里的口香糖。
夏柏林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还叮嘱了尤金一句:“那我去玩了,你要是还是不开心,就来找我说。”
尤金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好的。”
尤金以前没见过夏柏林,但见过夏唯,夏唯其实很满意自己的孩子,她嘴里的夏柏林,是个不需要操心,懂事又会读书的孩子,乐天派,聪明,不记仇。
这回见了面,看上去似乎是那样,又不全是那样。
夏柏林眼睛很大、总是水灵灵的。或许是尤金自己思维的投射,尤金偶尔在夏柏林那双眼里短暂捕捉到对抗挣扎的痛苦,笑起来也不太能确定在哭还是笑。
在夏柏林接收夏唯的指示,循规蹈矩去满足家长要求前有些害怕的那几秒,夏柏林会露出退怯的神情。
尤金觉得那可能还是自己多想了。
这不可能是某种跨时空的同类共鸣,毕竟他和夏柏林的童年并不相同。
夏柏林外祖父夏聪宪,明媒正娶进门的4任妻子,无一例外都是顶级优秀的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