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梦境。
深山,月光清冽。枯松后有点点亮光,宋衍走去,是山脚小镇灯火阑珊。祥和安宁,月圆人和。
林中小路传来一对少年少女的闲谈声,花灯摇曳,好似一对萤火虫静静翩飞。
“卿雪,待我回去就向父亲交代我们二人情意……”少年话语中带着些青涩紧张。
“临,你看这月照花林,多像覆了一层雪。”卿雪回眸望他,“我们二人,今日也算共白头……”
两人身影消失在林中,山下小镇却骤然燃起大火。哀嚎声近得仿佛就在耳边,哭咽,怒吼,绝望交织,宋衍眼底阴冷。
即使不是源于自己的负面情绪,也很容易影响到一个病人的状态。
“巫女,巫女!”一个男人对着火光中的映雪吼着,“该死,你该死!”
“卿雪……”临的声音在宋衍身侧响起,白衣少年跪坐在地,远望着大火,泪滴砸入泥中,全然没有注意到宋衍。
宋衍皱紧眉头。
小镇一团狰狞的黑烟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直冲眼前。宋衍抬袖遮挡,视线模糊,咳嗽着从寺中醒来。
喉中一阵苦涩,好像黑烟还没散去一般。
睡着好像比不睡着更耗精力。他无奈起身,就着案上煤油灯的暗光,查看起房间的布置。
——
“今天什么打算?”宋砚书来到楼下问二位。
“这两天找找线索,理清背景,顺便看看能不能走运找到和自己联结的物体,保护自身安危。”江凌飒说。
“说到线索,前辈有没有觉得昨晚有些异样?”
两人看向他。
“我在床底看见一张符纸,颜色看不清,不知是血是朱砂。而且,就我个人体质而言,昨晚的睡眠有点过于安稳。”
“我去看看符纸。”方云枫立马起身,“夜视眼镜借我。”
宋砚书递过去,在桌旁坐下。
“那个,虽然有些冒犯,但能否问问你的特殊体质是……?”江凌飒轻声询问。
“其实不特殊,只是失眠,多梦。昨晚的睡眠太过顺利。加上昨夜发现了符纸,这个不对劲的地方对我而言就特别明显。”
江凌飒思索了会,方云枫从楼上走了下来。“是朱砂,比血会亮一些。”
他把眼镜还给宋砚书。
“我和江凌飒的房间也有。”
“应该是可以排除个体负面情绪的一种符咒。结合背景来看,我觉得,“夜间出行会被怨鬼缠身”,这个“怨鬼”应该是每个人阴暗面的化形。”宋砚书分析道。
两人认可,“应该是阵师布下的符,保护了村民与玩家,但也有意阻碍了玩家对真相的探寻进程。”
暂住的旅馆由一个大叔经营,面容和蔼,为三人准备好了早餐。三人正欲询问如何交付住宿和伙食的费用,大叔就笑着摇头,摆摆手示意“不用”。
他说不出话,是个哑巴。
大叔给三人端来温水,离开忙起店里的杂活。
“幽月人好客善良。”方云枫说。
话虽如此,但这个大叔肯定不一般。
宋砚书有些在意山上的状况,“方,宋衍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没看出危险,短时间里不会有意外。解救他也算是任务的一部分。”
稍微安心了些。
门外阳光和煦,行人来往,大人小孩都有自己的事做。乍一看去,和普通的乡镇并无区别。
“我还挺期待和宋衍会面,看看你们有什么区别。”方云枫突然说,“我还没见过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呢。是什么感觉?”
江凌飒端着碗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颤。
“感觉?不好说。”
熟悉却不太自然,在意又有些别扭。一旦内心的自己有了独立的“形”,那些隐秘的情感就变得难以诉诸于口。
宋砚书放下了餐具,“我去寺院看看。”
既然同根同源,会不会化形之物也一样呢。
如果两人的化形之物一致——那么他昨晚想过,可以用换位簪换位两次把宋衍传出来;可惜传送功能可能在寺内受限,他不能冒然触犯望月规则前往营救。
但确认一下总归没错,万一宋衍在里面待上个五六天没进食,自己说不定能过去送点吃的救下人。
上山的路有些偏僻,镇与山之间有片地带寸草不生。山间有些野兔松鼠还在林子里窜,古寺应该在山顶。
虽是白天,但树枝太过茂密,上山小路显得阴森。偶尔有些许石阶供方向辨认,大多时候只是泥泞。
接近山顶,林间毫无征兆地刮起大风。叶片摩擦的声音格外尖利,如怨魂哀嚎。
宋砚书揉了揉耳朵,吵死了。他向身边一棵树靠近打算休息,却在看清了树干后陷入沉默。
一具腐烂的尸体被嵌在其中,面色狰狞,眼眶渗出暗绿色的腐液。
……
他捂起鼻子,又往周围看了看。
山石,树木,甚至小路边上一张石桌……都能看见腐尸碎骨的痕迹。
叫你们别望月吧。
宋砚书忍着反胃往山顶走。一个莫名的想法浮现脑中:
要是宋衍也是以这种方式被嵌在寺里,他可能要斟酌一下救还是不救了。
算了,还是救吧,再狼狈也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