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父亲在孟平的坚持下,在心有不甘和心疼女儿的心境中同意了女儿的婚事,孟平在欣喜之中差不多是一夜无眠。天一亮,孟平是揣着一兜子的欢喜往易华家跑的,脚下的土路被秋阳照成了金光大道,路边的狗尾巴草都跟着晨风轻晃,晶莹剔透的露珠,金灿灿的阳光,让这不起眼的狗尾巴草已然成了一方壮丽的风景,跟易华结了婚,她要把日子过成如秋天的太阳更红更骄,如秋天的空气更香更甜,要让易华这株别人眼中的狗尾巴草也成一道独特的、任何一个人都遮不住的壮丽风景,她想得“噗哧”一下笑出声来,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恨不得脚后跟都能踢到屁股了……
昨儿晚上跟爹的那场谈话,到现在想起来,心还怦怦跳。爹坐在炕沿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烟圈儿一圈圈绕着他那张憔悴的脸——八个月了,从易华突然出走那天起,爹就没少瞅着她发呆,瞅着她饭吃不下、觉睡不着,瞅着她脸上的肉一天天掉下去。
“你这丫头,就是头犟驴。”爹把烟摁灭了,末了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乐意就成。”
那一声叹气里,有不甘,有心疼,可到底是松了口。孟平当时就红了眼眶,扑过去抱着爹的胳膊,眼泪掉得稀里哗啦。
有情人还真终成眷属啦!孟平脸上飞起了两朵红云。
易华一见她来,看着她一觉娇羞的模样,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迎上来就攥住她的手:“平儿,你喝酒了?脸醉红得如桃花,啥好消息让你如此沉醉?”
孟平抿着嘴笑,点了点头,把他拉到院子里的老杏树下,挨着他坐下:“我爹同意了。”
话刚一出口,易华“腾”地一下跳起来,激动得直搓手,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真……真的?太好了!平儿,太好了!”
旁边的易华姐姐易梅也凑了过来,脸上挂着笑,可那笑里,总像是掺了点别的什么东西,难以名状。
孟平稳了稳神,把条件一条一条说清楚:“第一,你家得把房子翻修一下;第二,彩礼要一千九百八十块(当时的物价算高彩礼了),这是我爹的意思,一分不能少;第三,酒席得好好摆,让全村人都知道咱俩成亲了!另外,第一个孩子必须姓孟!”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这边,嫁妆都是些衣裳、被褥和家具啥的,没有现钱陪嫁过来,你别介意。”
易华听完,一个劲儿点头:“不介意不介意!啥都依你!”
可他姐姐脸上的笑,却慢慢淡了下去,眉头也皱了起来。等易华话音落下,她才叹了口气,拉住孟平的手:“平儿啊,你爹能同意,是天大的好事。可你瞅瞅我们家这光景,一下子要翻修房子,还要拿这么多的彩礼,再加上摆酒席的钱……这担子,实在太重了,更何况第一个孩子还要姓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