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隔绝了楼道里惨白的灯光和冰冷的空气,也仿佛将楚星怡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和力气彻底关在了外面。
她被姜清悦攥着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强行拖拽着趔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公寓里暖黄的灯光此刻显得格外刺目,空气里是熟悉的、属于姜清悦的清冽香气,此刻却混合着她自己身上浓重呛人的酒气,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反差。
手腕处传来清晰的痛楚,可这痛楚,比起心口那片早已麻木又在此刻被酒精重新点燃的灼烧,简直微不足道。她抬起头,视线因为泪水、酒精和光线而模糊不清,只能努力聚焦,看向近在咫尺的姜清悦。
姜清悦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看清对方深蓝色睡袍上丝绸的细密光泽,能看清她披散的发梢微微的弧度,甚至能看清她脸上每一寸肌肤在灯光下那种近乎冷漠的、瓷器般的质感。没有表情,没有波澜,只有那双眼睛,沉得像结了冰的深海,此刻正倒映着她自己狼狈不堪、涕泪横流的影子。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上次在诊所时那种若有似无的疲惫和复杂。只有一种纯粹的、冻彻骨髓的疏离和……厌弃?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楚星怡被酒精泡得发胀、却依旧敏感脆弱的心脏。
所有的嘶喊、质问、不顾一切的疯狂,在这一刻,都被这冰冷的注视冻结、粉碎。只剩下一种灭顶的、无处遁形的委屈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张了张嘴,声音因为之前的嘶喊和哭泣而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无法抑制的哽咽,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只能发出哀鸣的幼兽:
“姜清悦……”
她叫着她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泪水和酒意,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滑过她通红滚烫的脸颊,滴落在两人之间冰冷的地板上,“这么……不想见到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祈求,混合着深入骨髓的痛楚。她仰着脸,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姜清悦,试图从那片冰封的眼底,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松动,一丝不同于冷漠的其他情绪。
哪怕只是一点点……一点点也好。
姜清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蹙起的弧度极其细微,快得像错觉。她看着楚星怡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杂着醉意和清醒的痛苦,看着她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坚定地,松开了攥着楚星怡手腕的手。
力道撤去,腕骨处残留着清晰的、火辣辣的痛感和冰冷的空虚。
“放开我。”姜清悦的声音响起,比刚才在门外时更冷,更沉,像淬了冰的玉石,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意味,“你喝醉了。”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点危险的距离,目光依旧平静,却更添了几分清晰的、拒人千里的疏冷。
这后退的一步,这冰冷的四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楚星怡摇摇欲坠的神经。
喝醉了?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种将她所有激烈的情感、所有无法承受的痛苦,轻描淡写地归咎于酒精的态度!
“我没醉!”
楚星怡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激动和酒精而变得尖利刺耳。她上前一步,再次逼近姜清悦,红着眼眶,死死瞪着她,像是要用目光将她钉穿。
“我没醉!姜清悦!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酒气随着她的呼吸喷薄在两人之间极近的空气里,“我就是想见你!就是想问问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做了什么?啊?我不过是……不过是喜欢你!这有罪吗?就让你这么恶心吗?恶心到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连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
她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那股积压了太久、几乎要将她逼疯的情绪,却无比真实地、赤裸裸地宣泄出来。酒精像催化剂,剥去了她最后一丝伪装和怯懦,只剩下最原始、最滚烫、也最绝望的诉求。
姜清悦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掠过了一丝裂痕,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的唇抿得更紧,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
“你喝多了,楚星怡。”她重复,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冷,更不容置疑,“现在,要么你自己清醒一下,要么,我打电话让人来接你。”
打电话让人来接她?
找谁?她母亲?还是顾家的司机?
不!绝不!
这两个选项,哪一个都像是对她此刻处境的、最残酷的嘲讽和羞辱!
楚星怡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烧毁了最后残存的一丁点理智和恐惧。酒精在血管里奔流,叫嚣着,鼓动着,赋予了她一种近乎毁灭的、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看着姜清悦近在咫尺的、冰冷而完美的脸,看着那双仿佛永远不会有情绪波动的、沉静如古井的眼睛,看着那微微抿紧的、线条优美的唇……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破土而出的毒蔓,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思维。
既然语言无用,既然理智只会带来更深的伤害和拒绝……
那不如……
彻底地,毁灭吧。
在姜清悦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姜清悦因为她眼中的疯狂而微微怔忪、或许正准备转身去拿电话的刹那——
楚星怡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速度。
她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抓姜清悦的手腕,而是直接、用力地,扣住了姜清悦的肩膀!
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姜清悦身体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