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陈的男人立刻上前,将礼盒放在茶几上,脸上堆着笑:“楚小姐,久仰久仰。果然如严女士所说,才貌双全,气质出众。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楚星怡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连“谢谢”都吝于说出口,目光平静地看向严逸微:“妈,你说有重要的事?”
严逸微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拉着楚星怡在沙发上坐下,示意陈姓男人也坐。她自己则挨着楚星怡,亲热地握着她的手,仿佛母女情深。
“星怡啊,妈妈知道你心气高,有本事,在国外学了那么多东西。但女孩子嘛,说到底,最重要的还是终身大事,有个好归宿。”严逸微开门见山,语气是刻意放软的商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导向,“你这三年不在,妈妈可没少为你操心!挑来选去,终于给你物色到了一个万里挑一的好人选!”
来了。
楚星怡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冰冷而沉坠。她面上不显,只是静静地看着严逸微。
“就是陈叔叔家的公子,陈靖宇!”严逸微语速加快,带着炫耀,“陈家你知道的,跟咱们家门当户对,生意做得比顾家还大!靖宇那孩子,我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一表人才,能力出众,刚从美国读完MBA回来,现在帮着家里打理公司,前途无量!关键是啊,人家对你印象特别好,一直惦记着你呢!”
一旁的陈姓男人适时附和:“是啊,楚小姐,靖宇这孩子确实优秀,性格也好。我们两家知根知底,要是能结成亲家,那是亲上加亲,天作之合啊!”
天作之合。
楚星怡听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她的目光从母亲兴奋的脸上,移到那位陈叔叔堆笑的脸上,再落到那包装精美的礼盒上。
原来,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一场精心策划的、基于利益最大化的联姻。
“妈,”楚星怡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刚回国,工作还没落定,暂时没有考虑个人问题的打算。”
“工作?”严逸微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然地摆手,“工作有什么要紧?嫁到陈家,你就是少奶奶,还用得着工作?想做什么随便玩玩就行了!星怡,你可别犯糊涂,这样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妈妈都是为了你好,给你铺最好的路!”
“我不需要你铺的路。”楚星怡的语气冷了下来,“我的路,我自己会走。”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严逸微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声音也尖锐起来,“三年没见,脾气见长啊!妈妈辛辛苦苦为你筹划,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陈家哪点配不上你?陈靖宇哪点不好?你还想找个什么样的?”
“是啊,楚小姐,”陈姓男人也开口,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笑容淡了些,“我们也是诚心诚意。靖宇真的很优秀,你们可以先接触看看,培养培养感情嘛。”
楚星怡站起身。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冷冽气场。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两人,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谢谢陈叔叔的好意。”她的声音清晰,一字一顿,“礼物请带回。至于联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严逸微瞬间变得难看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我拒绝。”
“楚星怡!”严逸微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你反了天了!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楚星怡反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不需要,也不接受任何‘安排’。”
“你……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严逸微气急败坏,口不择言,但在触及楚星怡骤然变得更冷、仿佛淬了冰的眼神时,后面的话硬生生噎住了。
楚星怡看着自己的母亲,看着她因为计划受挫而扭曲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控制欲和……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恼羞成怒。
“我心里惦记谁,不劳您费心。”楚星怡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如果没别的事,我要休息了。不送。”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
严逸微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楚星怡,手指发抖,似乎想骂什么,但在楚星怡那冰冷得近乎陌生的目光注视下,最终只是狠狠跺了跺脚,抓起自己的手包,转身就往外走。
陈姓男人脸色尴尬,看了看楚星怡,又看了看严逸微的背影,最终还是拿起那个被拒绝的礼盒,匆匆跟了出去。
门被重重摔上。
房间重新恢复寂静。
楚星怡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淌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拒绝了。
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可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
严逸微不会善罢甘休。联姻的企图,只是开始。她回来了,就意味着要重新面对这个泥潭,面对母亲无孔不入的控制欲,面对这个城市里无处不在的、与过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还有……姜清悦。
这个名字,像一枚沉寂已久的定时炸弹,在她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
心里只有姜清悦一个人。
这个认知,在过去三年里,是支撑她走下去的信仰,也是将她反复凌迟的酷刑。
而现在,它变成了她即将投入战场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武器和软肋。
她知道前路艰难,知道母亲不会放过她,知道那场未竟的、属于她和姜清悦之间的战争,或许根本不存在赢家。
但她不后悔。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