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楚星怡的声音带着颤抖,却一字一顿,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你不用为难她。我跟你走。”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其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沸油中的冰块,瞬间让场面更加混乱,也更加……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严逸微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中爆发出更加炽烈的怒火和一种扭曲的“胜利”光芒。她狠狠瞪了姜清悦一眼,仿佛在说“你看,她还是得听我的”,然后朝着楚星怡厉声喝道:
“你还知道出来?!还知道我是你妈?!还不快给我过来!”
姜清悦的身体,在楚星怡说出“我跟你走”时,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没有去看楚星怡,只是依旧挡在门口,背影挺直,却僵硬得像一座即将碎裂的冰雕。
楚星怡看着姜清悦的背影,看着那单薄却固执地挡在她身前的肩膀,眼泪流得更凶。她知道,自己这句话,像一把刀,刺向了那个刚刚对她敞开所有心防、给予她无尽温柔和庇护的女人。
可她没有办法。
她不能让姜清悦一个人面对母亲的疯狂和可能的人身威胁。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爱情”,将姜清悦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至少……现在不能。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迈开脚步,朝着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经过姜清悦身边时,她停顿了极短暂的一瞬。
她不敢看姜清悦的脸,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快、极轻地、带着哭腔和绝望的颤音,说了一句:
“对不起……等我。”
然后,她低着头,快步从姜清悦身边走过,走到了门外,走到了严逸微面前。
严逸微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脸上是混合着怒意、后怕和一种病态控制欲的表情:“走!”
她拽着楚星怡,转身就走,甚至没再多看姜清悦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眼睛。那两个壮汉紧随其后。
保安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同情又复杂地看了一眼依旧站在门内、背对着走廊、一动不动的姜清悦,然后也摇着头离开了。
嘈杂的脚步声和严逸微压抑的、愤怒的斥骂声迅速远去,消失在电梯方向。
公寓门口,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姜清悦一个人,还站在那里。
背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背对着楚星怡离开的方向。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身上,却照不暖她周身散发出的、冰冷的、死寂的气息。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很久。
久到腿脚都有些麻木。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目光,落在玄关冰冷的地面上,那里还残留着几滴未干的水渍,是刚才楚星怡离开时滴落的眼泪。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眼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冰冷的空洞。
她抬起手,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
落锁的声音,在死寂的公寓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门外,是渐渐远去的、可能改变一切的纷争与风暴。
门内,是重新被冰冷和寂静吞噬的、只剩下她一个人的空间。
姜清悦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坐在了玄关的地上。
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指缝间,有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汹涌地,渗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为了楚星怡的眼泪。
而是为了她自己。
为了这刚刚开始、却又似乎已经看到尽头的、绝望而无望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