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个熟悉到让她心脏骤停、却又完全出乎意料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楚星怡。
是……顾晨浩。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也有些复杂,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却又难以掩饰尴尬的语气:
“清悦,是我。”
姜清悦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冰凉。
顾晨浩?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来?是因为严逸微?他来替她“兴师问罪”?还是……
“有什么事吗?”姜清悦的声音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和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拒人千里的疏离。
顾晨浩在电话那头似乎叹了口气:“我刚听逸微说了……一些事。她情绪很激动。”
姜清悦没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知道,我没立场多说什么。”顾晨浩的语气有些艰涩,“但是清悦……你和星怡……你们……这太胡闹了。”
他的用词很克制,但其中的不赞同和隐隐的责备,清晰可辨。
姜清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胡闹?是啊,在所有人眼里,她和楚星怡之间,就是一场荒唐的、不容于世的“胡闹”。
“顾先生,”她刻意用了疏远的称呼,“如果没别的事,我挂了。”
“等等!”顾晨浩连忙叫住她,顿了顿,才压低声音,快速说道,“逸微现在……把星怡带回家了,看得很紧。她正在气头上,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也……做了一些不太理智的安排。我劝不住她。但是清悦,”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恳切的意味,“不管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逸微那个人,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对你,对星怡,都没好处。”
他的话,像一盆更冷的冰水,浇灭了姜清悦心底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火星。
严逸微果然不会善罢甘休。甚至,已经开始行动了。“不太理智的安排”?是什么?强行送走?还是……更糟?
而顾晨浩这通电话,与其说是提醒或关心,不如说是一种无奈的、试图控制事态不要进一步恶化的“警告”。他或许对严逸微有不满,或许对楚星怡有那么一丝身为“继父”的、微薄的关切,但他绝不会、也没有能力,真正站在她们这边。
现实的冰冷和残酷,再次赤裸裸地摊开在姜清悦面前。
“我知道了。”姜清悦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谢谢你的‘提醒’。”
她说完,不再给顾晨浩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卧室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凄艳的橘红色,像一场盛大而悲壮的落幕。
姜清悦握着冰冷的手机,站在逐渐暗淡下来的光线里。
顾晨浩的电话,像最后一块拼图,让她彻底看清了她们此刻的处境——孤立无援,前有猛虎(严逸微的疯狂报复),后无退路(社会的眼光与压力),而她们想要守护的那点微弱火光(彼此的感情),在四面楚歌中,摇曳欲灭。
她们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再次浮现在脑海,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绝望。
姜清悦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天边那抹即将被夜色吞噬的残红。
眼底,那片冰冷的死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凝聚,沉淀。
不再是迷茫,不再是恐慌。
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般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逃避无用。
妥协无路。
对抗……或许是以卵击石。
但,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楚星怡被拖回那个窒息的世界,看着她们之间那点好不容易才燃起的、微弱的火苗被彻底掐灭……
她做不到。
无论如何,她做不到。
姜清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更加清醒。
她转过身,不再看窗外沉沦的暮色。
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苍白却异常冷静的脸。
她们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最终答案。
但她知道,第一步,她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只是在这里,被动地等待,绝望地哭泣。
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严逸微到底做了什么“安排”,需要知道楚星怡此刻确切的情况,需要……寻找可能的突破口,哪怕只是一丝极其微弱的希望。
姜清悦的手指,落在冰凉的键盘上。
目光,沉静而锐利,像暗夜中准备捕猎的母豹。
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而她,绝不会轻易认输。
为了楚星怡。
也为了……她自己那颗已经无法再收回的、交付出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