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她。
“如果他们真的要用诱饵引我们过去,那么诱饵本身就会带路,”梁灶君解释,“我们可以提前做好准备,在我们身上、或者在诱饵上,留下追踪标记。这样无论他们带我们去哪里,李警官和宋警官都能追踪到。”
“但如果那个地方真的屏蔽一切信号呢?”宋警官问。
“那就用不依赖电子信号的追踪方式,”梁灶君看向高狸奴,“比如……信息素标记。”
高狸奴的眼睛亮了:“对。我们可以提前准备好特殊的信息素标记,那种只有我们能感知、但能长时间留存的标记。一路上,我们悄悄留下标记,就像……”
“就像面包和米粒用气味标记领地一样,”梁灶君接下去,“无光者的设备可能能屏蔽电子信号,能屏蔽能量感知,但信息素是生物化学层面的,他们可能想不到,或者无法完全屏蔽。”
这个想法让张晓雅都抬起了头:“有可能……我在实验室里,虽然感觉不到颜色对应的情绪了,但我还能闻到味道。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人的汗味。他们的屏蔽系统,可能真的无法完全屏蔽嗅觉层面的信息。”
李警官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这个方案有风险,但确实有可行性。我们会准备两套追踪系统:一套是传统的GPS信号,如果他们不屏蔽的话;另一套是信息素标记,宋警官受过特殊训练,能追踪某些化学标记——如果你们的信息素能在空气中留存足够长时间的话。”
“我们可以调制特殊的信息素,”高狸奴说,“混合我们两人的信息素,再加上一些特殊的植物精油,调制出独一无二的、持久性强的气味标记。”
计划开始成形。
接下来四天,她们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第一步,调制信息素标记。
高狸奴和梁灶君在地下庭院里,尝试了多种配方。她们发现,将烤面包和谷香信息素与薄荷、檀香、广藿香等精油混合,能创造出一种独特而持久的气味。这种气味对人类来说很淡,几乎闻不到,但对受过训练的警犬——宋警官能调用的资源——来说,却清晰可辨。
她们将调制好的信息素液体装入微型喷雾瓶,可以藏在袖口、衣领、甚至耳钉里,需要时轻轻按压就能释放。
第二步,准备在屏蔽环境下的应对方案。
面包的守护领域是关键。经过这几周的训练,面包已经能在高狸奴的引导下,开启一个半径五米的稳定领域。在这个领域内,梁灶君的感知和高狸奴的缘线视觉虽然会减弱,但不会被完全屏蔽。
“我们要训练面包,在压力环境下也能稳定开启领域,”高狸奴说,“因为那个‘无光领域’很可能有主动的干扰设备,会让面包感到不适甚至恐惧。”
她们模拟了各种干扰:突然的强光,刺耳的声音,甚至用设备模拟那种低频的嗡嗡声。面包起初会受惊,领域会波动,但经过反复训练,它逐渐学会了在干扰中保持专注,维持领域的稳定。
米粒的训练方向不同。梁灶君教它在感知被屏蔽的情况下,依靠最基础的生物本能——听觉、嗅觉、触觉——来获取信息。
“如果我的感知完全失效,你就是我的眼睛和耳朵,”梁灶君对米粒说,“你要记住路线,记住环境特征,记住任何可能有用的细节。”
她在黑暗的房间里放置障碍物,让米粒在看不见的情况下通过;她用各种气味做标记,让米粒记住并追踪;她甚至模拟了空调出风口的声音,让米粒学会通过声音判断空间大小和结构。
米粒的表现超乎想象。这个小生物似乎天生就有侦查的天赋,学得比面包还快。
第三步,与李警官和宋警官的协同演练。
她们在书店和周围街区进行了几次模拟演习:假设诱饵出现,她们跟随,一路上留下信息素标记,同时李警官和宋警官在远处追踪。
第一次演习时,问题很多:信息素标记在风中消散太快;追踪信号延迟;沟通不顺畅。但经过几次调整后,系统逐渐完善。
她们改用凝胶状的信息素标记,粘附性更强,留存时间更长;李警官准备了无人机和地面车辆的多重追踪方案;通讯方面,她们准备了最简单的震动信号——手表上的特定震动模式代表不同的情况。
第四步,心理准备。
周一夜,距离计划执行还有二十四小时,她们坐在书房里,最后一次梳理计划。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梁灶君问。
“最坏的情况,”高狸奴平静地说,“是他们不仅屏蔽了感知,还能主动压制我们的能力;他们的人数比我们预计的多;他们的设备比我们想象的先进;而且……他们可能根本不想研究我们,而是想直接消除我们。”
梁灶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但我们还是要做,对吗?”
“对,”高狸奴握住她的手,“因为如果我们不做,王建国老师可能永远出不来;无光者会继续绑架其他能力者;而我们……永远要活在恐惧和躲藏中。”
她看着梁灶君的眼睛:“百年前,念卿和月华面对战乱和非议时,一定也害怕过。但她们选择了面对,选择了守护。因为有些事,即使害怕,也必须去做。”
梁灶君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鼠形耳钉。耳钉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她的决心。
面包趴在她们脚边,米粒在面包肚皮上睡觉。两个小生物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睡得不安稳,偶尔会动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窗外,城市的夜晚宁静而深邃。
明天,这个宁静将被打破。
但至少在这个夜晚,她们还能享受片刻的平静。
“高狸奴,”梁灶君轻声说,“如果我们……如果明天出了什么事,我想让你知道……”
“我知道,”高狸奴打断她,金棕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温柔得像融化的蜂蜜,“我也一样。”
她们不需要说更多。耳钉的热度,手指的交缠,信息素的交融,已经说明了一切。
半身。
不只是能力的互补,不只是命运的相连。
更是心的归属,是面对一切恐惧的勇气来源。
深夜,她们相拥而眠。
面包和米粒也挤在她们身边,四个生命依偎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堡垒。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周二的黎明,即将到来。
而随着黎明到来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诱捕,和一场更加精心策划的反击。
陷阱已经设好。
猎物即将入场。
但谁是猎物,谁是猎手?
也许,到了最后才会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