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承明目光落在那个毫不起眼的灰色包袱上,又看向单承熠:“何人托你?”
“一个……”单承熠顿了顿,想起卫辞的交代,“一个姓卫的姑娘。她没说名字,只说二哥你看了这个,自然会知道是谁。”
姓卫的姑娘?
单承明心中猛地一动。几乎瞬间,一张沉静清丽的面容浮现在脑海——卫相之女,卫辞。
他没有再问,挥手让内侍退下,只留单承熠在旁。然后,他亲手解开了那个包袱。
当看到里面那几本陈旧账册和泛黄信件的瞬间,单承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快速翻阅了几页,越看神色越凝重,眼中震惊、愤怒,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盐运!河运!数目之巨,牵扯之广,骇人听闻!不仅直指左相,甚至隐隐牵连雍王!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绝地反击的致命武器!
“她……还说了什么?”单承明的声音有些干涩,看向单承熠。
单承熠摇头:“就这些。哦,对了,她说你会明白的。二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真的能对付左相和雍王那俩老小子?”
单承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账册和信件小心收好,重重拍了拍单承熠的肩膀,沉声道:“承熠,你这次……立了大功!这东西,来得太及时了!”
他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火焰,那是属于储君的锋芒和决断:“传令下去,即刻召集可信之人!连夜核查这些账目信件!这一次,倒是个好机会!”
不出几日,朝堂之上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太子单承明将老朴提供的盐运河运旧账,连同之前查获的西市案部分线索,以及暗中搜集到的其他旁证,整合成一份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的弹劾奏章,在恢复上朝的第一日,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掷地有声地呈于御前。
账目之清晰,数额之巨大,牵连之具体,让龙椅上的皇帝也勃然变色。尤其当牵扯到盐政、河运这两条国之命脉,以及隐隐指向宫中某些人时,天威震怒。
左相一党仓促应战,试图狡辩、推诿,甚至反咬太子构陷。但太子显然准备充分,不仅有人证,更有铁一般的账目数字。
但显然左相不是简单人物,替罪羊被迅速抛出——一位已致仕多年的前户部侍郎和几个地方上的盐运使、漕运小吏被推到了前台,声称一切都是他们为了中饱私囊、欺上瞒下所为。
雍王则表现得“震惊”而“痛心”,一方面谴责贪墨之行,另一方面又暗示太子查案手段激进,有扩大打击、扰乱朝纲之嫌,试图将水搅浑。
朝堂上唇枪舌剑,连续数日不得安宁。最终,左相因“御下不严、失察之罪”被罚俸一年,闭门反省半月;雍王因“关联人员牵涉其中,亦有失察之责”被申饬。而那几个被抛出来的替罪羊,则被革职查办,家产抄没,流放边陲。
虽然未能一举将左相和雍王彻底扳倒,但太子一系无疑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不仅成功洗刷了之前“结交外臣、窥探宫闱”的嫌疑,更沉重打击了左相和雍王的气焰,夺回了部分朝堂话语权。卫相的“静养”令也被悄然解除,重新回到朝堂。
朝堂之上,硝烟似乎暂时散去。左相和雍王一派收敛锋芒,开始忙于内部整顿,清理可能存在的其他隐患,填补因抛出替罪羊而产生的权力真空,姿态低调了许多。太子一系则趁势巩固成果,安插人手,但并未穷追猛打,显得颇有分寸。
京城内外,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平静。
卫府内,气氛也轻松了不少。沈月华脸上的愁云散去,开始有心思打理花木,过问府中琐事。
看着母亲好起来的气色,卫辞心里的沉重感也轻松了些许。
这日午后,卫辞正在房中核对母亲交给她的一部分府中用度账册,青絮进来禀报:“小姐,前院传来话,说东宫詹事府的刘主事过府拜会老爷,似是来取一份前几日老爷答应借阅的舆图册子。老爷正在书房见客。”
东宫詹事府的主事?在这个节骨眼上,以借阅舆图这种寻常公事为由来访?
卫辞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只点了点头:“知道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青絮又进来,手中拿着一个用普通青色布帕包裹的小小物件,低声道:“小姐,方才前院伺候茶水的小丫头秋儿,偷偷塞给奴婢这个,说是刘主事身边跟着的一个小内侍,趁人不注意时给她的,让她务必悄悄交给小姐您。”
卫辞接过那青色布包,入手微沉。她示意青絮去门外守着,自己走到内室,解开了布帕。
里面是一块质地极佳、雕工简洁的羊脂白玉佩,玉佩温润,光泽内敛。玉佩下,压着一封折叠得极小的信笺。
她先拿起玉佩,仔细端详。玉佩正面光素无纹,背面,靠近边缘处,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篆体“明”字。果然是太子的私印玉佩。
她放下玉佩,展开信笺。
‘卫姑娘惠鉴:前番之事,多有仰仗,感念于心。此佩为凭,他日姑娘若遇难处,可持此佩至东华门南第三间茶楼‘清源居’,寻掌柜出示,自有人接应相助。此乃还报之义,别无他意,望姑娘知悉,亦请善自珍藏,勿使外见。知名不具。’
卫辞将信纸就着桌上的灯烛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拿起那块玉佩,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和那个微凹的“明”字。
这一世卫辞也深知自己并不愿再踏足皇宫走上那条不归路,只想守着家人好好过下去。
卫辞想了想还是将这玉佩留下了,或许日后还是能够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