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珩奉诏进入御书房时,旁光扫视了一眼四周,御案后的男人正垂首审阅着奏折,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而在他的身后微微躬身站着的是御内总管魏迟。此外,除了几个侍候的丫鬟再没其他人了。
晏珩眸子微沉了沉,不慌不忙地走到殿中央,“微臣拜见皇上。”
萧叙从繁重的政务中抬眸,望向在殿中央垂目躬身的晏珩,“不必多礼。”
“多谢皇上。”
萧叙斟酌一会儿,开口道:“晏爱卿,朕有一桩事要与你商量。”
晏珩恭敬回道:“请皇上吩咐。”
晏珩说的是“吩咐”,而不是商量,让萧叙言辞间轻松了几分,“还不是朕的十七妹,连日来郁郁寡欢,饮食减少,朕看着着实心疼,就想着让她出宫去看看新的风景。但如果她一个人在宫外,朕也放心不下,”萧叙目光扫视晏珩一眼,只见他老神在在,似乎是在凝神倾听的样子,他才继续说:“朕听闻晏爱卿注重修养,晏府花草繁茂,清新宜人,且晏爱卿治家有方,下人都规矩守礼,朕想让十七妹去晏爱卿的府上将养,不知晏爱卿意下如何?”
晏珩思考一会儿道:“安乐殿下屈尊降贵驾临寒舍,微臣自是欣喜万分,只是微臣担心府上下人粗笨,恐唐突了安乐殿下。”
“安乐”便是十七长公主的封号。
萧叙阻止了晏珩这种言辞,“晏爱卿过谦了,谁不知道你府上的下人循礼安分,你就不要推辞了,也算帮朕了却一桩心事。”
晏珩知道萧叙主意已定,不再托词,“臣谨遵圣意。”
翌日午后,安乐殿下萧若茵便来到了晏府。
彼时,晏珩正在给他院子里的腊梅树剪枯枝。管家李德福从外面匆忙进来,站在走廊上禀告:“爷儿,安乐长公主已经到前堂了。”
晏珩从枯木旁走过来,将手里的剪刀放置在一旁仆从举着的托盘中,就着另一个仆从举着的水盆净了手,拿起棉帕擦干那双精致的手掌才去前堂。
前堂,皇家仪队分为两列站在院中央,中间停着一架轿子,明黄暗纹装饰的车帘彰显着轿中人的不凡身份。
晏珩上前躬身对着轿子行礼,“臣,晏珩,拜见安乐殿下。”
“中丞大人,不必多礼。”
说话的不是轿子里的长公主萧若茵,而是随侍在轿子外面的侍女,晏珩记得这位侍女叫明月。
明月笑着说道:“中丞大人,殿下清早便从宫中赶来,一路劳顿,身子乏困,是否可以让殿下先去寝卧小憩一番?”
御史中丞便是晏珩的官衔。
晏珩道:“臣已经让人收拾出洛水阁作为殿下的下榻之处。”晏珩朝李德福道:“德福,为殿下引路。”
“是。”
晏珩侧身退后几步,让出中间主道方便轿子通过,抬眸间,恰看到轿子小窗帘被风吹起,里面一个恬静的女子睡颜稍纵即逝。
看来当真是累极了。
接见过安乐殿下后,晏珩就去了书房。
天色渐暗,李德福进来禀告说:“爷儿,我听洛水阁外房伺候的小翠说,晚膳殿下一筷子都没动。所以我就去院里问殿下想吃什么,但是殿下什么也不说......”
晏珩放下手中的书卷,“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嗳,好。”
晏珩起身踏出书房,朝着洛水阁走去。
穿过游廊走到洛水阁门口,门扇关着,晏珩抬手正要敲门,忽然门扇被人从里面打开,一道绵软人影撞入了晏珩怀中,随之而来的还有女子娇弱的抽气声。
门内传来明月的声音,“殿下,先吃点东西吧。”
明月见到晏珩也在,忙对他欠身行礼,“中丞大人。”
晏珩朝明月点点头,就垂眸看向怀中的人,恰对上她抬起的清眸。
晏珩扶起她,往后退了两步行礼,“臣,晏珩,拜见安乐殿下。”
萧若茵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嗓音清浅凝柔,“晏中丞不必多礼。”
晏珩立好身子,才问:“臣听闻殿下未用晚膳,是否饭菜不合殿下胃口?”
萧若茵眉间微微皱起,似乎不想提及这件事。
这时明月走过来,说道:“中丞大人,殿下口味清淡,晚上一般食些清粥,并非是饭菜问题。”
“既然如此,臣便吩咐厨房做些清粥给殿下送来。”晏珩说完就要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衣角一紧,他的视线沿着衣角缓缓移向那只娇嫩的小手,又沿着那只手看向手的主人,萧若茵正轻咬唇看着他,双眸中透着一分怯意,手上的力道却不轻。
“殿下?”晏珩看萧若茵良久没说话,于是开口叫了声。
萧若茵垂下了眸子,缓缓松开了晏珩的衣袖,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内殿。
接下来几天,萧若茵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未踏出房门半步。
萧若茵来到晏府的第五天,与晏珩有婚约的余惜雪也来到了晏府。
她先去找了晏珩,彼时晏珩正在书房练字。
晏珩看到余惜雪,便放置下了笔,问:“怎么来了也不让人提前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
余惜雪笑着走近他,“你近日因为安乐殿下的事想必也不轻松,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不必再来麻烦你。”
晏珩走向她,“你总是这般为别人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