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之际,晏珩才从房中出来,神情凝重哀伤,“派人进宫,报丧。”
李德福初听一怔,不可置信道:“殿下她...”
晏珩没理他,又转身进去,进去前,吩咐道:“不准任何人进来。”
这夜,晏珩没合眼。
萧叙得到消息后,宣布辍朝三日,执皇家仪仗,给以萧若茵最高规格的仪式。当天萧叙来到晏府,见过萧若茵最后一面,直至晚间才回宫。
后来的几日,有不少朝堂同僚前来祭奠,晏珩顾不上的就让何青樾去招待。
停灵七日,亡人终要入土为安。
这晚,晏珩步伐沉重,迈进了洛水阁内室。
他屏退了室内候着的丫鬟,他想一个人与萧若茵待一晚。
榻上的人儿很安静,双手交叠于腰腹处,脸上已经被丫鬟上了胭脂,与往日无异,只是她不会再睁开眼睛冲他耍脾气使坏。
光是这样看着,晏珩都心痛到无以复加。
自他知道她是萧叙派来的,就明白她不会永远待在他身边,他一步步退让,只是想让她待在他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然而他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是她殒命。
若是他当初去向萧叙挑破,直接达成萧叙的目的,是不是能留下她?
他以前不知道萧叙的目的是什么,现在才隐隐有了些猜测。
他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萧若茵的脸庞,往日的点点滴滴一幕幕涌现眼前。
只恨相遇太晚,相守太短。
倏然,晏珩摸到她脸侧边有一点异常,他止住思绪,靠近她几分,继续用手摸索,少顷,他手一扬,竟从她脸上撕下了一张人皮面具。
榻上,是一张陌生面孔。
虽说陌生,晏珩似乎又有点熟悉,但实在想不起来。
若是晏珩还记得那晚宫宴,湖畔被宫仆寻抓的“殿下”,他就能知道眼前人的身份。
晏珩先是惊诧于眼前这一幕,而后又想到,如果面前的不是萧若茵,是不是证明萧若茵还活着,只是被萧叙召回了?
她还活着就好...
原来大悲大喜真的会出现在转瞬间。
晏珩一扫先前的伤悲,放声大笑起来,这场戏终于落幕了。
她还活着......
晏珩把人皮面具重新给榻上的人儿戴上,整理好心情才走出门。
他看到李德福在院子里忙活,问:“怎么你一个人在张罗?何青樾呢?”
李德福走过来回道:“何管事说他今日有事,出去一趟......我估摸着时间,他也该回来了。”
晏珩略一思考,问道:“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李德福摸着胡须努力回想,少顷才回道:“约莫午时。”
“午时......”晏珩低低重复,忽然想到什么,对李德福道:“我晌午丢了一个扳指,等何青樾回来,立刻拿下!”
“爷儿怀疑是何管事拿的?”李德福有些不相信,通过这些日子与何青樾的相处,他对何青樾的品性也有几分了解。
晏珩淡淡道:“等审了才知道。”
“是。”
皇宫一角。
幽暗的环境,只有几枚蜡烛散发着摇摇晃晃的微弱的光,撕开一方天色的黑暗。
封闭的石室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跪坐在蒲团上,面前一个小腿长宽的石桌棋盘,他正在一个人下棋。
此时,一双玄色金丝纹靴踏进来,来人走路的声音足以让老者听到,老者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也未对来人开口,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来人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并不在意老者的无视,脚步悠哉从容,走到老者的对面,居高临下道:“父皇,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朕的十七皇妹,没了。”
他话里说着不幸,语气却一副平平的意味,仿佛只是没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听到这话,老者猛然抬头望过去,有些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