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正是热闹的时候，人挤人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汪映和林茂扬挤在其中，从一开始并排走，到后来不得不被队伍挤得分开。

林茂扬一会儿被这个人推一下，一会儿被那个人绊一下的，表情还有点委屈。汪映觉得好笑，让林茂扬走在她前面，看他想吃什么，她熟门熟路，跟在后面就好。

汪映觉得自己很聪明，因为如果是她走前面，林茂扬肯定就先迁就她的口味了。她暗暗心想，谁让小林就是这样事事考虑他人的性子，那自己就多花点心思吧。

林茂扬一开始也觉得挺好的，他可以挡着迎面而来的人流，形成一个缓冲空间避免汪映被挤到。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发现，看不见汪映也会担心。

所以没走一会，林茂扬就说自己找到了，是肠粉，汪映也很高兴，她也是喜欢吃的。

站在一旁的空地上排队等候，看着他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装扮，还有路人纷纷侧目，汪映忍不住笑：“小林，你上班都要这么穿吗？累不累？”

街上很喧闹，音乐声叫卖声不绝于耳，林茂扬略微弯下头去凑近她，才能听见汪映的声音。

汪映懂了，于是她微微踮起来一点，挨近他的耳朵说话。

她恍然发现，自己今天穿的高跟鞋，在这个拥挤的小吃摊里，也是很另类的，不禁又笑出了声。

林茂扬看她笑到肩膀都轻颤起来，微微低头，用探寻的目光柔和地望着她，用眼神问她是什么事这么开心。

汪映笑得放肆，顾不及告诉他怎么了，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出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笑成这样，只是跟林茂扬在一起，是轻松的。

汪映下意识想用手去抹，被林茂扬轻轻拦住她的手指，随后，一张纸巾轻柔地印在她湿润的眼角。

汪映笑完，才又重新踮起脚尖凑近他，再讲了一遍刚才没听见的话。

林茂扬说：“是有着装要求，以后你会知道的，我带你去看。”他顿了顿，“不会太久的，你就知道我的工作了。”

汪映和他站在一起，心里在暗暗比个子，她穿上高跟鞋还够不到林茂扬，他肯定更是高出好多。

询问身高这种事对于林茂扬来说，肯定不是一种揭短。但是汪映思考一下，现在的关系贸然问人家具体多高，还是有些害羞说不出口。

她收起疑问，盯着他们的影子，两个人没有身体接触，但是在人群里，他们之间的距离相比于其他的过路人，还是会略近一些。

想起今天与伊莱的接触，她心中仍有芥蒂。可是现在跟小林站在一起，却没有那种不适感。

想了想，汪映觉得也很正常，人家小林是正常结交的朋友，性格好又懂得边界感，当然没事了。

伊莱整个人呈现出来的感觉就让人觉得很别扭，他看起来是随和的，只是想展现自己的热情。可是做出的事情又实在莽撞，藏在有礼貌包装的本质下，是更深层次的无礼。

他没有明确表达出真实的内心想法，实际行动中却一步步侵犯着正常的边界，表面上每一步又是正常的，让汪映很难做。

一想到之后每周还有可能继续见到伊莱，汪映就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只能在内心祈求，千万不要生出事端。

不远处，一声沉闷的重物倒地的声音，猛地把汪映的注意力拉回。她一惊，连忙看去，是一个中学生男孩摔倒了，手里的炒饭也落了满地。

林茂扬已经第一个跨步前去孩子身边，把他扶了起来，询问着有没有伤到哪里。

还好男孩没事，看着满地狼籍，他脸上尽是窘迫无助，仿佛犯了大错一样站着不敢动，不知如何是好：“这…我怎么办啊？”

林茂扬帮他拍去肩上的尘灰：“没关系的，人没受伤就好，摔倒很正常的。”

隔壁摊位的老板递来清洁工具，林茂扬没有让男孩自己清理，对他说：“你还要上晚自习吧？现在还有时间，再去买一份吧。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说着，他蹲下开始清理。汪映注意到男孩摸了摸口袋欲言又止的样子，猜到他可能是没有多余的钱了。

她拉走男孩，帮他扫码付款，也同他再说了一句：事情都会解决，没有人会责怪你的。

男孩抹去眼泪，重重地点点头，反复道谢之后离开了。

再回去时，林茂扬还是蹲在那里，污渍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他还是尽力地擦去一些顽固的油污。他笔挺精致的洁白服装，此时随着清理的动作，弯折出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这背影，与今早在会客厅看见的人越来越像，可是小林都离职了，也有了新工作，怎么会重新出现在机构呢？可能是恰好比较像吧。

林茂扬主动结账，问过汪映没有其他要买的东西，二人返程。

新一波的人流量源源不断袭来，这次林茂扬让她走到自己的前面，他则在后面为她挡下一部分的拥挤与催促，还可以时刻看着她有没有被撞到，如果身边有人拿着尖锐的竹签，或是容易撒出的滚烫食物，就虚抬手臂多防备一点。

终于离人群远了些，汪映已经迫不及待开吃。林茂扬的心还是不敢彻底放下，不断注意着路上有没有石子会绊倒她，害怕她拿着餐具要是有人撞到她会被扎着嘴。

他不断叮嘱：“小心点，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