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扬静静地看了汪映一瞬，她亮晶晶的眼睛无比热烈，盯得林茂扬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抿着唇，声音低低地：“我明白你，你没有错，是我不好。”说着，他的目光又落寞地垂下，不敢再看汪映的脸，“很晚了，我不打扰你了。”

“不要！”汪映有些急了，她上前一步靠近他，抬起右手，点着他的额头让他看向自己：“我知道你还是很难过，我不能让你带着心结一个人回去。”

林茂扬觉得自己提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汪映越是真诚地安抚他，他的心里就越堵，这样的自己，怎么配得上她无尽的温柔呢？

刚才那些复杂的心境无一不让他为之后悔，心理距离的误判、遭遇回避的落差、缺乏理性的逼问。

现在一点点回想，当时的自己只是任由着情绪波动，毫无章法，心已经没来由地飘起来。直到发现汪映的伤痛，才终于恍然清醒。

“汪汪我……”

有时候，人面对自认为的不堪，第一反应是迷茫，不知道如何表达。

汪映耐心地等他敞开心扉，林茂扬却始终没有说出口，他的手指在不安地摩擦、颤抖。汪映知道，他一定很自责。

于是，汪映握住了林茂扬的手，才发现炎热的夏天里，他的手却是冰凉。

“好了，没事了。”

林茂扬的心揪得很紧，自己的不理性做出伤害她的事情，反要汪映来道歉安慰，她没有一丝怨言，让林茂扬的悔意更甚。

他垂头丧气站在门口，像一只小狗在认错，再也不敢祈求原谅。

汪映不忍心看他这幅样子，扯着林茂扬的手要拉他去家里先坐下再说话。

林茂扬不敢动，愧疚感已经充斥他的全身，好像抬起腿来都需要巨大的勇气。他满心都是自己做了错事，没有脸面跟着她走进去，享受她给予的宽容。

他反握住汪映受伤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怎么会没事，我自己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你怎么这么想？”汪映认真地说：“林茂扬！你没有错！你再这样说，我要生气了！”

汪映觉得这是一个坦诚相待的好机会，过去他们相互扶持，彼此尊重，但总是多了一份过度的体谅。

为对方考虑，怕对方难受，林茂扬总是想做到最好。如果一直不去做好平衡，总会带来现在这样的错位，让两个人越来越辛苦。

“小林，你听我说。我们两个每天都在一起，偶尔会有误解太正常了！而且我觉得这也算不上误解，你的初衷是为我分担而已。我们好好沟通，有什么过不去的？”

“我那么笨，伤害了你，再说什么都没用了，怎么还能为自己开脱。”林茂扬不安地深深闭上眼。

汪映鼓励地看着他：“你不笨，我想听你的心里话，你告诉我你在自责什么，你怎么想就怎么说，我们两个有什么不能讲的？”

林茂扬握着汪映的手愈发温热，眼里有化不开的忧虑，好不容易话说出口，语气里满是紧张。

“我歉疚自己偏要问你之前的事，还自顾自以为是和你一起分担。你不说真话、你回避我、你伤没好怕我知道，什么都是为我好。可是我太小心眼，不想你把我隔开，就拦着你说些不懂事的话。就连现在，我还笨得话也说不好，你那么好，我不值得你这样对待。这都是我的问题，总是自以为是地给你带来负担。”

确认他讲完了，汪映一刻也忍不住地大声对他喊道：“林茂扬！你以后不许再动不动检讨自己！我再也不要听见了！你要气死我啊！”

汪映真的很生气，很心疼，挣开他的手转而用力地抓住他的手臂，顾不得自己的左手传来的酸楚，急得还锤了林茂扬两下。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又不是在做一张等待评判的试卷，谁说你就不可以说不懂事的话？我从来没觉得你不懂事，我就觉得你太懂事了！你在做功课吗？你对我那么好干什么，那么小心干什么？我真的生气了！”

说着，汪映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对汪映来说，当着林茂扬的面哭总是难为情的。

可更加没想到的是，她的眼泪是为另一个人的认真以待心疼、心软、心急。

下一秒，她被林茂扬拢在怀里。

“对不起，不要哭。”

林茂扬不是把汪映扯进怀里的，而是由他走近站在原地的她，用臂弯的力量笼罩她，看着她的眼泪，又是为自己而流下的眼泪，他除了心疼，没有其他能够为她做的了。

他的手一下一下地顺着汪映的头发，紧紧地圈住她，舍不得松开。心跟着她哭泣时起伏的弧度被无形的手反复抓握，传来阵阵酸楚。

汪映的侧脸紧紧地贴着林茂扬的前胸，她流着泪依恋这份温度，结实的臂弯可以承载她所有的悲伤。

听了他的话，她的眼泪又滴落下来，愤愤地砸了他一拳，又不舍得真的用力气，只是带着凶巴巴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