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点小事,值得昭清寒亲自跑一趟?
他是那种会在这种小事上亲力亲为的人吗?
他今日——
究竟所为何来?
苏桥雪的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
窗外,不知何时又起了风。
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从半开的窗棂里挤进来,扑得烛火猛地一缩,又挣扎着立起。苏桥雪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拉得很长。
青莲端着一盏新茶进来,见她这副模样,不敢出声,只将茶轻轻放在桌边,退到一旁候着。
昭清寒这个人,从出现到现在,亦正亦邪,第一次见面就要带走她,可第二次又成了陈妄的盟友,为陇西雪灾送了钱又送来了杨澈的证据,那晚上她听到的对话,应是陈妄与他做了什么交易。
可杨澈回京又是疑点重重,而他又与杨澈牵扯不清,更何况他又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这就不得不让人多加揣测了。
每次见面,他总是在试探,他站在那里,明明离得很近,却总是让人隔着千山万水。
元香楼?
到底与他之间有什么关系?
还有那枚花符?陈妄说,那本来就是她的,是什么意思?原本以为那是陈妄喜欢她,所以将花符相赠,可如今想来,怕不是那么回事?
苏桥雪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又一幕,却总是找不出头绪。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明天去元香楼自然也就知道原因了。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跌跌撞撞,慌乱无序,边跑边喊着“姑娘,姑娘——”
苏桥雪眼底闪过疑惑,小菊?她不是应该在溪儿身边伺候吗?跑到前院来做什么?还那么慌慌张张的。
话音未落,小菊已经撞进门来。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眶里泪花直打转,像是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姑娘,贾严——”小菊抖着身子,声音破碎,说的也是结结巴巴,“贾严死了,”
恰好一阵风吹过,她身侧那盏蜡烛噗的一声灭了。小菊吓得浑身一颤,往后退了半步,像是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要扑过来似的。
苏桥雪倏然起身,什么?贾严死了?那溪儿呢?她怎么样?
小菊已然说不出第二句话,就只是摇头,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整个人像吓傻了。
苏桥雪不再追问,于是唤来了青莲,抬脚就往外冲,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她的发丝吹得散乱,她顾不上理。脚下的青石板路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光。
苏桥雪跑的极快,溪儿的院子就在前面,院门浅眠沉沉地半开着,像一张张开的嘴。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是屋里的烛火,可那光昏黄黄的,一动不动,像是凝固住了。
她站在院门口,顿住脚步,深吸一口气,心中掠过疑惑,院子里太安静了,往常这个时候院子里该是有灯,至少会有守夜的婆子,可现在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风声都没有,黑沉沉的院门虚掩着,像是在等待她的到来。
苏桥雪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推开门,门缓缓打开,院子里漆黑一片,廊下的灯笼里的蜡烛早就灭了,随风晃荡,只有两侧未化的积雪映出惨白的光。
她一步一步小心地往里走,正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投出一点昏黄的烛光,一动不动,像是凝固在那里的。
她轻轻一推,门无声地就开了。
然后,她看见了贾严,就倒在屋子的正中间。
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姿势扭曲的躺在地上,他的脸朝着门的方向,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某一个方向,更诡异的是那双眼睛里是墨一般的黑,一丝眼白都没有,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死前还想喊什么,可那喊声永远卡在了喉咙里,再也没有出来。
苏桥雪的本能是救人,指尖探向腕脉,冰冷的躯体,没有一丝的跳动,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她扯开衣襟,想去探一探颈动脉,赫然发现皮肤泛着青灰的死色,可那青色底下,隐约透出大片的淤紫。脖颈上,有一圈圈勒痕,深深浅浅,像是被反复的勒过很多次。手腕上也是,脚踝上也是——那些痕迹在苍白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有人在死前,把他反复折磨过。
可整间屋子里,没有一点挣扎过的痕迹。
桌椅好好地摆着。床榻上的被褥整整齐齐。茶盏安静地立在桌上,里面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苏桥雪冷静下来,唤了青莲吩咐德叔将尸体抬到封屏院,又让墨玉去把仵作老陈请来。
随即目光扫过屋子,这个屋子只有贾严的尸体,溪儿呢?溪儿去哪里了?还有这个院子的下人去了哪里?
她在屋子里扫视一圈,最后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柜子,柜门紧闭,静静的立在那里,她放轻脚步走出去,缓缓拉开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