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缓缓抬起头,眼睛一点点聚光,从混沌变得清晰,本该枯井般的眼底,燃起火焰,又被人泼了一瓢油,肆意燃烧,被烧红的恨意从那里蹿出,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燃烧殆尽。
“是你,都是你——。”
他从水晶棺站起来,一步一步,朝着苏桥雪走过来。
陈妄挡在她身前,剑尖映着火光,寒光乍现,刺得人睁不开眼,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陈妄的剑抵在他的胸口,剑尖刺破衣襟,刺破皮肤,血渗出来,洇在月白色的长衫上,像一朵一朵开败的花。
昭和伤痕累累,可他满不在意,他只是看着苏桥雪,恨意烧红的眼,仿佛要刺透苏桥雪,将她钉在身后的石壁上。
他朝着苏桥雪扑过来,视死如归要将苏桥雪一起拖入深渊,“一起死——。”
陈妄的剑比他的恨更快。剑光一闪,穿透他的肩胛,把他钉在半空。他闷哼一声,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两滴——
“咚——”
他跪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那件月白色的长衫上。
天权上前,把他从剑上卸下来。他没有挣扎,只是软软地瘫在地上,像一摊被人揉烂的泥。侍卫把他架起来,他垂着头,腿拖在地上,被拖着往外走。
昭和倒下,山洞安静了下来。
苏桥雪走上前,蹲在一个黑衣人身边,扯下衣裙上的一角,包在手上才触碰黑衣人,瞳孔涣散,舌尖发紫,口腔里还有一股腐烂的气息,脖颈到心脏的位置树杈般的暗红色血痕,这些血痕汇聚在心脏的某一个点,那里有一个细小的针孔,边缘发黑。
她站起身,“他们都中了毒,一种可以控制人意识的毒,被人炼成了行尸走肉,而且——毒已经入骨,无药可救。”
陈妄从水晶棺走过,想要走到苏桥雪身边,却在走到水晶棺前顿住身形,棺内枕头边有一个梅花形状的凹陷。
“桥桥——。”
苏桥雪回头,见陈妄站在水晶棺旁边,一动不动,她快步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凹陷陷嵌在枕头的右侧,原来被凤冠的流苏遮住,根本看不见,如今昭华尸体风干,凤冠也塌陷,流苏也移动了位置,倒是暴露在视线内。
她伸手取下挂在颈间的花符,嵌在枕头旁边的凹陷内,严丝合缝。
“咔——,”
一声轻响,方才昭和进来的那扇石门轰然打开,风声赫赫。
四目相对,两人毫不犹豫,陈妄握着她的手,往那扇门走去,没有回头,天权听吩咐连忙跟上。
苏桥雪站在洞口,回头望去,身后的石门缓缓合上,山壁光秃秃的,看不出那里曾经有一扇门。那个山洞,那些符文,还有那些死去的孩子,也都被封在里面。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道门良久,陈妄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的身边,陪着她。
她转过身,仰起头,“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她侧过头,看着陈妄,“很久没看到这么美丽的星空了。”
抬头望去,夜色浓重,天空缀满了星,密密匝匝的,铺满了整片天,风从山野间吹过来,带着草木清香,春寒料峭,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她深吸一口气,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将体内的浊气涤荡得干干净净。
陈妄将身上的披风披在她的身上,拂开她有些凌乱的发丝。他很想问问她,她的那个世界星空也是如此吗?可他不敢开口,她的世界,仿佛成了他心中的禁忌,不提起,就不存在。
苏桥雪却缓缓开口。
“你知道吗?我们那里,霓虹灯太亮,加上空气污染,很少能看到星星,偶尔有微光闪过,也是飞机灯,不过——。”她话锋一转,“我们部队都在山里,还是能看到星星的,只是都忙着训练和上班,没来得及看过。”
陈妄没有接话,但他的心里隐隐涌起了一丝愉悦,这样是不是她是不是就会喜欢这里多一些?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