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已然定夺,裴献与崔缙即便仍有顾虑,也不便再反驳,只得躬身应下。只是裴献执掌户部,深知国库底细,调兵遣将、戍边御敌,最离不开的便是银钱粮草。他眉头微蹙,上前一步躬身启奏:“启奏陛下,如今北燕蠢蠢欲动、杨澈兵临玉城,两方战事胶着,再加上这两年朝廷接连遭遇水旱灾害,国库空虚,户部存银已然不足,恐难以支撑两路兵马的军饷与粮草开销。”
这也是裴献此前极力主张应允定北王前往玉城劝降的根本原因——若能不战而息兵,便能省下一大笔军饷粮草,缓解户部的燃眉之急。
陈瑜闻言,目光下意识投向陈妄。这些时日,关于朝堂政务、军事部署,陈妄常常耳提面命,悉心教导,玉城的防务部署他也略知一二。此番开口,既是履行帝王职责,也是想得到皇叔的肯定。
陈妄看着陈瑜眼底的期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轻轻颔首,示意他尽管决断。
得到皇叔的认可,陈瑜深吸一口气,挺直小小的身子,语气沉稳地颁布旨意:“朕决定,调京郊大营五万精兵,驰援玉城,由楚先知统一调遣、全权指挥。玉城向来以农养战,粮草自给自足,军饷由户部调拨一半;至于万统领前往南昭所需的五万禁军粮饷,裴爱卿需再想办法筹措,务必保障前方将士衣食无忧,绝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
裴献心中暗自轻叹,深知此事艰难,却也只能躬身领命:“臣遵旨,定当竭力筹措,不负陛下所托。”
剩下的京畿安防事宜,自然全权交由陈妄一手负责。
如今苏桥雪身怀六甲,陈妄满心牵挂,半点不愿再离京半步。京郊大营的五万兵马虽未曾上过沙场、缺乏实战经验,但楚先知乃是久经战阵的老将,沉稳持重、深谙兵法,陈妄将五万兵马交予他调配,再加上王英在外相互配合,守住玉城应当不成难事。
再说万方,他本就是乐州人,乐州与南昭边境相距不足百里,南昭的山川地势、关隘险滩,他再熟悉不过。虽说他自身未曾领兵打过仗,可副将李谦却是一路跟着他从北地征战到京城的虎将,骁勇善战、战功累累。这些年,李谦与麾下将士随他出生入死,也该借着此次差事立下军功,得些封赏。更何况,南境还有靖南卫与不周营驻守,届时三方相互配合、彼此接应,万方即便缺乏实战经验,也不至于出丑,更能借着这股力量稳妥行事。
万方心中透亮如镜,靖宁王这般安排,哪里是单纯派他去南昭探查动静、防备偷袭?分明是特意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攒军功的机会,让他能借着此次差事,立下实打实的实绩,彻底在京中站稳脚跟,名正言顺地坐实禁军统领的权位,也堵住朝中那些质疑他的口舌。
一切部署妥当,东方已然破晓,天际泛起一抹浅淡的鱼肚白,陈妄这才踏着晨露,匆匆返回靖王府。
他褪去满身风尘与疲惫,简单梳洗过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见苏桥雪仍在熟睡,眉眼舒展,神色安然,便小心翼翼地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收紧手臂,缓缓闭上双眼。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终于在此刻稍稍消散。
他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人,眼底满是温柔与期许,心中暗自思忖:若是日后,他想彻底放下京中繁杂事务,安安稳稳地陪着桥雪与孩子,如今便必须给万方、李谦、王英他们足够的历练机会。若此次众人皆能各尽其职、不负所托,日后京畿有万方坐镇,李谦也能名正言顺地接手南境防务,王英则可顺利接管朔寒军,戍守北疆,各司其职、各安其位。
这般一来,朝堂稳固,边境安宁,他便真的再无任何牵挂与担忧,得以卸下一身重担,守着自己的小家,护着桥雪与孩子,安度余生。
即便有一天她想要离开,他也能毫无牵挂地追随她的脚步——她去往何方,他便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陷入沉睡之前,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千刃是否已经查到不辰的下落?不辰会不会为了地牢里的那三个人,主动现身?
只是萦绕在苏桥雪身侧的蛊毒阴患,至今无解,始终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沉石。
思及此处,他不由得收紧了抱着苏桥雪的手臂,惹得她咕哝着想要挣脱。陈妄松了松手臂,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看来,是时候亲自去会一会地牢中的昭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