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一辈子架,徐徇义还是第一次被关进看守所。
去警局的一路上,他都在回想李铭的话,许益的话,愤怒把他本就不多的理智都冲散了。他不敢想象徐经眠在那种地方经历了什么,又付出多少,才能把奶奶送进那么好的医院。
只有一个事实是确定的——
徐经眠这个骗子。
他上周日夜里才被杜奇峰带走,今天周六,他要怎么在六天之内找到一份姜悦公司的兼职,任职期间一不小心帮了姜悦一个大忙,让姜悦在被逐出家门后侥幸拿下一个开发区的大案子,因而对他感激无比,不仅给他提供一个稳定的工作机会,还拜托好友向绍祺动用慈善中心的资源来给奶奶治病?
真是拿人当傻子耍。
到了警局,坐上椅子,亮堂堂的白炽灯一照,徐徇义过热的头脑冷静下来,终于生出些近似于后悔的情绪来。
尽管他并不承认。
民警问他,叫什么,成年了没,在哪上学,家里人联系方式是什么?徐徇义闭着嘴,沉这脸,一言不发,活像块茅坑里的臭石头。
审他的老民警终于恼了,伸出一根手指猛点桌面,力道太大,发出“哆哆”的响声。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吗?我们系统里该有的都有!”
徐徇义抬起眼睛,第一次开口就是呛声:“查得到,那怎么不把那地方封了?”
民警微不可查地噎了一下,多年的办案经验让他迅速拾起气势:“封什么?哪里封?你打人还有理质疑我们?”
装傻充愣的大声公,无法交流。
徐徇义冷哼一声,又不搭理人了。
民警勃然大怒,手指“哆哆哆”地点着本子就站起来,大骂道:“你以为我们跟谁是一伙的?没有人跟他们是一伙的!那边的事不归我管,你要是有,你给证据,我马上联系同事去查!十几岁的傻帽自己跑去揍人,以为自己是什么主角?英雄?他们能告你你知不知道?!”
“徐徇义!说话!”
徐徇义绷着抬头,拳头放在身体后面攥紧,声音很稳:“我没下狠手,顶多轻微伤。”
“你以为你很懂法?”民警眼睛又瞪大了一圈,铜铃一样,“寻衅滋事,妨碍经营,财物损毁,有监控有证据有律师,全加一起够不够判刑?别说一年,一个月你都毁了!”
判刑?
判了刑,是不是会被学校开除?
徐徇义脸色蓦地有些发白,他不允许自己露怯,别开眼睛,逞强地想道:这样也好,徐经眠可以不用工作了,他体力好,可以多打几份工,一天能赚好几百块钱。
到底是小孩子,民警看出他强撑的脸色,心底松了口气,音调也降下来:“把你家人联系方式给我,我会帮你们争取调解。”
调解,意思是花钱,让李铭和许益好好地敲上他一笔。
徐徇义摇头:“我是孤儿,你让他们告我吧。”
-
徐徇义在看守所睡了一晚,没洗澡,没换衣服,床板硬得硌人,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疼。民警给他买了面包牛奶当作早饭,他吃不下,任由胃里留着一片空荡荡的灼烧感。
徐经眠要是知道,肯定要骂他不爱干净,不爱惜身体了。
在他骂徐经眠是骗子之前。
一个小时后,那个昨天审讯时骂他一通的民警老黄给他打开房门,说:“徐徇义,跟我来。”
徐徇义从小床上站起身,虚浮地问:“是要告我了吗?”
“告你个头!”民警又骂他,骂儿子似的,“有人保释你,也帮你争取了调解,你可以出去了。”
徐徇义脚步一顿,满脸警惕:“谁?”
“姓姜,你哥哥的朋友。”
-
是把徐经眠接走的那个男人。
徐徇义走进房间,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以为这个人是杜奇峰,看见这张脸的第一瞬间就想冲上去给他一拳。但他刚从看守所出来,体力没有恢复,四肢还在发冷,而且在第二秒,他想起来这人的名字是姜悦。
他更困惑了,困惑的同时愈发不安。他没想到徐经眠不是在骗他,至少一部分不是,徐经眠真的和姜氏扯上关系,向氏说不定也是真的,那是比杜奇峰更超出他理解范围的存在。
兔子蹬鹰他听说过,兔子蹬大飞船呢?
徐经眠真是了不起。
姜悦对面有一张椅子,很明显是为徐徇义准备的。他坐下,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你跟我哥是什么关系?”
“我给他钱,他帮我办事,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徐徇义的脸色马上变得铁青,他的拳头又在发痒了。
“他帮你办什么事?”
“暂时还没帮到。”
徐徇义腾一下站起来,这暧昧不清的话语让他的愤怒不由自主在翻腾。预感果然没错,姜悦不是什么好人。他没把他们一家人放在眼里,无论是徐经眠还是徐徇义,他都没想过尊重。
“坐下!”
姜悦不带任何感情地盯着他,口吻像老板斥责不争气的员工:“我以为你是你们家最聪明的一个,现在看来还有待考证。”
从过往的履历来看,徐咏华和徐经眠都简单透彻,是再单纯不过的老实人。只有徐徇义称得上有些惊喜。
无权无势,从小学打架打到高中,但一次也没背过处分。家里以为他只是脾气爆,学校里当他小混混,看似生活简单,学校医院家里三头跑,但他其实一直有在帮景秀区和西城区的工厂做事,赚的钱都悄无声息补贴进家用里。
昨天以前,姜悦都算挺看好他的。但他去御境打人的行为实在是太蠢了,这证明他机灵有限,只是在认知范围内吃得开而已。
不过,够用。
至少能查到御境,找得对罪魁祸首。
徐徇义十七岁,未成年身份就是他最好用的地方,姜悦不会在心计和手腕上要求他太多。
不过,要是他现在上来给自己一拳,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徐徇义:……
他不会对姜悦动手,至少现在不会。昨天民警的一番话起到不小的警示作用,他明白过来一个道理。
他一直以来的生存经验对这些人不适用。
即便只是一个KTV老板,抓住了把柄,也能轻易把他按死。
换成姜悦,恐怕连把柄都不需要。
他深吸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来,轻轻地说:“是徐经眠。”
姜悦挑一下眉。
“我们家最聪明的人是徐经眠。”
“因为他成绩比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