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收下,回头多来照顾阿姐生意便是。”穆娘料到周简欲拒,“上回阿姐的鹦鹉丢了不是你帮忙送回来的么。”说罢便转身回到店铺内。
“多谢阿姐。”看着转身回店铺的身影站在原地扬声道,果脯店这对主仆,一个急公好义一个嘴硬心软,倒也是一对上好的搭子。
这岁以城,虽为南洲一个小城,格外有烟火气,只不过最近略显异常。
去年深秋夜间,护城阵法突然微不可查松动了下,周简本欲前去查看,却感护城法阵比之前更加牢固,第二天再去查看的时候,发现法阵无恙,也有被加固过的痕迹,当日以为只是阵法正常维护加强。
只不过,去年冬日里,掌柜曾碎碎念道,“西老今年的果酒比去年甜上些许啊,有些腻了。”
春日里,掌柜最爱的狸奴木橘,本来纵横坊间无敌手,有一日居然挂彩而归,而后还消沉了几晚。
还有吴老汉曾说,“今年开春后,这河里的鱼比往年多,正好捕几尾炖汤喝。”
上回买肉时申叔说,“今年的猪长的有些参差不齐,看样子只能分茬卖了。”
物细微有异,实属常见。何况此地地脉殊异,山川丰盈,可周简心中总有不妙之感,本欲推演,可师兄曾言,入了南洲有时推演亦会有偏差,若依之行事,误人误己,还会乱了凡人因果。且如今伤势已好,不如留下静观其变,若之后未有变故,离去即可,若有变故也可相护一二。何况当初修为尽失,易容术无法维持,如今以真面目示人,自己又有屏蔽自身修为的法宝,只要不出手产生灵力波动,想必也无修士能察觉。
自她在若琊山被暗袭落入何与海,不知怎的竟漂到此,已经数月。不知东洲如今是什么光景,师兄的推演之道胜过自己数倍,哪怕发现自己数月不见也能推演出自己已平安无恙。
正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回到掌柜的府中,单拿糖霜楂条与掌柜交了差后,便将香药青梅放入食盒中,拿着食盒向九曲回廊相连的西院走去。
刚入九曲回廊复行数十步,只见木橘正躺在回廊上懒懒地晒太阳,旁边有个少年也蜷在回廊角落晒太阳,似是睡着了很是和谐,这也许是话本中说的岁月静好?春日里的风穿过院中花叶葳蕤稍凉,吹动着少年身上缝补针脚粗粗的布衫,看着让人凉从心起。
木橘听得脚步来率先睁眼,喵呜叫了几声,少年也睁开了眼,平静稍显戒备看向她。
周简望着少年,他的眼眸如春日清晨里刚刚日升照射下的湖泊。
倒是生的一副好眸子,周简心想。
“是你救了我吗?”少年身着布衣,声音略显稚嫩却宛若林间清晨淙淙流淌的溪水,站在原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正是我。”春日暖风吹起周简的衣角,日光拉长了她的身影,“我给你带了吃的,先进屋吧。”周简弯眉一笑,露出一个自认颇为亲和的笑容,提了提食盒,示意道。
少年低头随着她进屋,快坐下时吐字清晰略带庄重,“你救了我,日后必结草衔环以报。”
“先不说这个,快吃吧。”周简取出银耳粥后欲将香药青梅放在桌上。
“我定言出必行。”少年以为周简认为自己在随意而言,语气带上了几分倔强直视周简,竟不肯坐下。
“那等你身体好了后想想怎么结草衔环于我吧。”周简将香药青梅放在桌上,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只得先行缓兵之计。
救一个凡人少年,于修道之人而言,只不过如修剪洞府里的花花草草,举手之间之事罢了。他只不过是自己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当年自己年纪尚幼,父母接连病逝,举目无亲,彼时凡间因战乱而饿殍千里,颠沛流离,几欲濒死。
幸被师兄所救,后更代师收徒,自己得以拜入玄门,窥得长生之途。
少年这才肯喝粥,“不知姐姐名讳?”
“唤我阿渐即可。”周简捞过欲偷吃果脯的木橘,“你呢?”
“我姓祁,单字思,姐姐唤我阿思吧。”少年斯文地喝完银耳粥,“谢谢姐姐,这粥真好喝。”
看这小子行为举止,和周身气运,想必之前也生于积善之家。
祁思喝完粥转眼便看见周简目光柔和地抚着木橘的毛,显然心情甚悦。
周简忽而感应到自己设下的护院之阵出现松动,倏尔起身,把怀中的木橘塞给祁思,“忽而想起花房的花花草草需要浇水,你且帮忙将木橘送到掌柜那儿去。”也不管掌祁思认不认人,认不认路。
说罢,便离开,走了一阵,便消失在原地,出现在阵法松动处。
出门在外,给自己设个防御法阵从不为过,自灵力稍复周简便设置了此阵。
只见阵法似乎完好如初,周简感应整个阵法,发现除了细微之处和之前自己布的法阵别无二致。
心下更为诧异,显然是有人动了她的阵法,此阵为了掩饰身份用的是旁门阵法,但也玄妙变幻,此人悄然离去,难不成是贼子阵法一道修行不足,解不了她的布阵玄机?
周简阵法一途承自她师兄,裴清。东洲阵法之魁首,丹阵双修之大能。有珠玉在前,故阵法哪怕有细微松动也难逃她的眼睛。于阵法一道能与裴清相较之人只有西洲的应引。这位应大师行踪难定,遇到人无不称赞菩萨心肠,想必是不会出现在此行鬼祟之举。
刚刚之人稍稍力有不逮,就及时收手,倒也审时度势,否则此人必定为她所擒。
暖风微凉,拂过旁边的树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只道是树摇风动,劫波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