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周简从燕游处离开直至西洲边境,眉间的怒意依旧难消,西洲干燥的狂风吹得周简心烦意乱,自己行事只有愿与不愿。可如今两位好友愿却不为,自己平素也不是爱管闲事之人,罢了,都到这份上了,但求无愧。
玉衡宗。
与外面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气氛不同,云泱泱的住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
火红的凤冠霞帔照得云泱泱眼睛疼,她索性闭上双眼走出闺房,却见周简站在远处,看样子好似站了很久。
“阿简。”云泱泱露出了这几日来的第一个笑颜,朝着周简奔去:“我一直在等你为我添妆呢。”
周简和云泱泱来到室内茶几旁坐下,嫁衣如火,周简看着一旁的嫁妆单子,翻阅起来,聘礼中规中矩。
周简笑着坐到她旁边将自己脖子上的莲青色的项链戴在了云泱泱脖子上,对云泱泱说了什么,又拿一枚赤色玉佩放在她手心:“若遇险情,可发出三道归道境剑气”。
这是她问齐叙要来的,因他破坏了自己对蓝金狸奴的搜魂。
周简取下左边耳饰:“你看看吧。”
那是她和燕游的对话。
云泱泱听完后一言不发,过了瞬终是落下泪来,泣不成声。
今日过后,她会一直往前走,再不回头。
“别哭啦。”周简将云泱泱揽过来:“都哭花了,等会我来给你上妆。”
“算啦算啦,我还不如自己来呢。”云泱泱想到起周简那手法,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往事,一瞬间破涕为笑。
周简这才放下心来,接下来两日,周简住在云泱泱处,准备参加完云泱泱的婚礼再离去。可在云泱泱出嫁前一日,一股不知从何处起的流言传来:曾大战仇昆客的闲山客在西洲在一日间接连屠了个五门派,被屠门派长老弟子无一幸存。
待那日晚上,流言传到两人耳中之时,闲山客已然是杀人如麻,喜采阴补阳的形象了。
周简无语,云泱泱沉默,随即二人笑了作一团。
“我是这样的人吗?我怎么不知道。”
“别笑了,你去查查你自己吧。”
“我查我自己?”
两人好久才止住笑。窗烛烛光在周简脸上跃动,云泱泱为她挽发,周简歉意道:“抱歉。”
“无事,回头你出嫁,我也在最后一晚离你而去。”云泱泱一笑为她挽好了发。
“那我回头招个赘。”周简想了想,神色认真:“若过得不顺,一定叫我,若要和离他却不肯,到时我便拿剑架在他脖子上让他解除婚契,然后给你磕三个响头赔罪。”
云泱泱知道好友言出必行,若真有那么一天,只怕拼得一身修为,也要为自己杀出一条路来。
云泱泱在星月迢迢的夜色中,目送周简的身影远去。待周简走了之后,脸上刚开始原是喜悦的神情,可在转身回房之际却是黯然失色起来,她将赤色玉佩收贴身收藏,又在房中枯坐了一会后便收好了情绪,穿上嫁衣,给自己上起妆来。
对她而言,天禅门少宗主夫人的身份,是一种新的开始,福祸相依,谁又知道呢。
门派惨案的发生地无不是钟灵毓秀,灵气汇聚。而被屠之后,灵脉枯竭,山川草木皆化为枯黄,一条条肚皮朝上的鱼躺在溪滩之上。整个门派更是一个空荡荡的虚墓,虽然死去修士的尸骸已然被收敛,可据传言说,一句句尸体早就被吸成干尸,其状惨不忍睹,
周简先来到的是一处名为睢业门的小门派。周简挥手,虚掩的山门便朝两边敞开,阵阵阴风从门内袭来,她握紧手中的揽月走了进去,通向主殿的石阶上血色斑驳,一旁格外茂密的梧桐树随着阵阵寒风摇曳,其下的泥土被血染红,泛着妖冶的色彩。
周简一步步走遍了雎业门的每一处,她好似捕捉到了什么,心中有了一个飘渺的猜测,长袖下的手微微握紧。
那一夜,她的隐身出现在每一个被屠杀的门派,并一步步走遍了那些门派的每一处。
东方鱼肚初初见雏形,而此时残月亦半悬空。周简静静坐在一流水潺潺旁的溪畔石上,天光将明未明。她听着寥寥几声鸟鸣在空旷的山间回荡,脸色冷漠,眉间有悲伤,有愤怒,有隐忍,亦有杀意。
何其相似的选址,何其相似的手法,岁以城的祭炼大阵周简曾亲眼见过。
而在被屠门派的地下,她捕捉到了微弱的阵法痕迹。
一步步丈量只是为了完全确定每个门派是否都能满足阵法的实施条件:是否具有布置此阵法必须的灵脉关节。而一夜下来,得出的结论是,满足!全部满足!这五处祭炼是岁以城的复刻无疑!
修士叩问仙途,已窥见长生之途,绝不可能都引颈就戮,有祭炼要断了他们长生途,必生反抗,生反抗则必流血。采阴补阳吸食灵气之言是为掩盖那些没有灵力且流淌在外的血液,因灵力已被祭炼大阵全部吸走。而杀他们,只不过为了掩盖因祭炼而死的死因罢了。因此,一个杀人如麻的剑客就显得很有必要。
可为何是闲山客呢,对方此局难不成是冲自己来的,是巧合,还是谋划已久?毕竟在南洲自己那日的身份就是闲山客。而自己在玄盟的一系列遭遇又会与此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