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画像中人是谁?那自然是她的师尊,那位与她素未谋面的师尊。
只见那缥缈老者手中拿着一画笔,正给墙上的石壁绘彩。
他转头望了望周简身上流转之气,双目微微诧异,随即捋了捋那花白的山羊胡,仿佛与有荣焉,开口道:“不愧是我那天资卓绝的徒弟挑中的人。”
周简此时已躬身作一师徒之礼,虽是师兄代师收徒,眼前人于名分上的确是她师尊。
可她师尊早已故去多时,怎会在此?
“我只不过是一缕残魄,当日让小清代我去南洲收一人作弟子,他却将你带回。
你本不应是我弟子,不过如今嘛,你既过了我对你的考验,那便是了。”
周简望着老者继续给石壁上色,一头雾水,下一刻已然长剑在手。
考验?什么考验?
什么叫本不应是我弟子?什么那便是了?
这师尊莫非为假?
她想出剑。
老者察觉到周简的杀意,却不以为意,继续开口:“当初小清收便收了,反正我自是不认。亦想知道他为何看中你,而不是我看中的那个孩子。他当初在南洲收你前以一年之期察你之品性,我亦欲观你之心性,便为你牵了条线。”
“什么线?”周简皱着眉问道,直觉告诉她,眼前所谓的师尊所言之事绝非好事。
“姻缘线,两端之人,受此线影响神思受制,极易对另一方心生爱慕,心性不坚者,常情难自已,而男女情事,水到渠成。
却未想到你却只是对那人无计可施而已,察觉异处后,竟也未杀了他。如此坏你心性之人,你竟未杀了他,实是让我诧异。
他也是个痴人,却是真心悦于你,这样貌美且痴情的男子,你也不吃亏嘛,又丹剑双修,哪里哪里哪里都好嘛,你又不是不知他之心意如何。”老者见周简面上杀意森森,忙中途改口道,却是火上浇油。
任谁被这样算计,都会心中愤恨不已,周简也不例外,游天出鞘,一剑便斩断老人手中之笔,一剑又斩断墙中壁画。
若不是他是她名义上的师尊,真想一剑将他劈了,扔到外头雪地里去。
他虽有师之名,却未尽一日师之责。
“你听我说,风家那小子还有上清宗一大摊事要管,他就不一样了,闲云野鹤,你俩空闲时可周游山水,座谈论道。到时候你若是喜欢,也可寻一洞天福地......”老人的话还未说完,下一道剑气便朝他而来。
“你不是我师尊。”周简冷声道,受人摆布的感觉真是差极,她紧紧握住剑直指老人:“我今日定斩了你,以慰我师尊在天之灵。”
“止。”老人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
周简似被施了定身法,在原地无法动弹。
老人望着周简欲再次出剑的模样,拂须笑道:“的确是我坐忘山弟子的模样,若是小清,此时定然还会不顾形象破口大骂。”
“我觉着他比那风小子好,这回我眼光可比小清好多了。”
周简怒目而视,欲冲开术法,却发现徒劳无功,心中更是愤懑。
“我只是想试试你之心性罢了,然则自你入雁关,我便已然后悔将你与那小子牵线,可我又只是残魄,亦不是剑修,断不了这线,你与他后来发生之事,实非我之所料。”
周简被气笑,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其言煌煌,何等无辜!
时时刻刻被人所观所察,她实是难忍心中之气。
“我只是推演知道大概情形,你可别多想。”老者望着周简眸中杀意大盛,意识到什么,忙解释道。
“这线能断?”周简语气极为不善,身上散发的寒意让此处温度冷上三分。
“你找齐叙那小子,只需他一念斩出,便可断了你与那孩子的联系。”老者开口,含笑注视着周简,一挥长袖:“你这便走吧。”
老人望着被剑气破坏的阁楼,他的身形渐渐消散,只见他轻叹一声:“我也该离开,这小徒弟,我甚是满意,修道,先修心呐。”
*
齐叙正和贺黔子说着话,下一刻便看见周简出现在他眼前。
“小简儿,这是怎么回事。”齐叙见周简面色不善忙相问。
“齐师兄。”周简见着一脸关怀的齐叙,鼻头一酸,扑到他怀中落下泪来。
“有泪不轻弹,有泪不轻弹,发生何事,小珍珠价值连城,可不兴掉啊。”齐叙摸摸她的头,哄道:“你师兄见着不又得心疼上几天几夜。”
“我见着了师尊的残魄。”周简止住泪,传音入密。
齐叙听闻,哪还有不明白的,那老不正经的东西定是又做了天怒人怨之事。
“周小友,好久不见呐。”贺黔子手中拿着一养剑葫芦:“这养剑葫芦你可还满意。”
齐叙见周简擦了擦眼泪,如一阵风离他往贺黔子处而去,他笑着开口:“这可是我俩琢磨好久的成果,你好好瞧瞧。”
只见此物银光暗敛,祥纹盘旋,却不繁复,意舒而情恣,望一眼见天辽地阔,星旋斗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