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焕,沈云瑶……”她对着镜中那张年轻娇艳的脸,无声地一字一顿道,“这一世,该换你们不得安宁了。”
她迅速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再无半分方才的虚软。先是侧耳倾听门外动静,确认守夜的丫鬟似乎因着明日大婚的忙碌,此刻正在外间小榻上睡得沉。她轻轻走到门边,落下门闩。
然后回到室内,目光如电,快速扫过。妆匣里的金银首饰,值钱且便于携带的,尽数倒出,用一块柔软的包袱皮包好。嫁衣旁有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里面是母亲留下的几张地契和银票,她贴身藏好。又找出几身素净利落的常服,打成一个小包裹。
不能带太多东西,惹人注目。关键是银钱和必要的身份凭证。
做完这些,她坐到妆台前,就着渐渐明亮的晨光,开始重新梳理长发。没有梳成明日大婚需要的繁复发式,只是简简单单挽了一个最寻常的少女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脸上未施脂粉,洗净铅华。
镜中的少女,眉目依旧精致,却褪去了待嫁新娘的娇羞与明媚,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孤注一掷的清醒。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由黛青转为鱼肚白,隐约传来府中下人开始走动洒扫的细微声响。
就是现在。
沈青窈背起两个不大的包袱,轻轻推开后窗。她的闺房在二层,楼下是一片挨着后巷的花圃。她记得墙角靠着一架花匠用的竹梯。心一横,她爬上窗台,小心翼翼地将包袱先扔下去,落在松软的泥地上,没有发出太大响声。然后攀着窗棂,一点点探身出去,足尖试探着,终于够到了竹梯的顶端。
竹梯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让她心头一紧。稳住呼吸,她一步步向下。脚踩到实地的那一刻,冰凉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恍惚了一瞬。
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她迅速捡起包袱,闪身进入后巷。巷子幽深寂静,弥漫着破晓时分的雾气。她拉低头上早就准备好的帷帽,遮住大半张脸,毫不犹豫地朝着与沈府正门、与太子府相反的方向疾步走去。
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沉重的包袱勒在肩头,冰冷的晨风刮过脸颊,肺叶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有些刺痛。但她心里却烧着一团火,一团名为复仇和新生的火。
她知道九王爷李玄此刻应该在京城。因为前世记忆里,似乎就是在她与李景焕大婚后不久,这位皇叔曾回京述职,在京城停留了短短数日,惹出不少风波,又匆匆返回边关。具体行踪她并不清楚,但听说他并未住进皇家安排的馆驿,而是在城西有一处不常驻的别院。
城西,多是达官显贵别院聚集之地,但也鱼龙混杂。她只能去碰碰运气。
天色大亮,街上行人渐多。沈青窈压低帷帽,尽量避开人多的主街,穿行在巷陌之间。心跳如鼓,既怕被沈家或太子府的人发现追回,又对即将面对的那位煞神王爷感到本能的恐惧。
不知走了多久,问了几个看起来面相老实的小贩,拐了无数个弯,她终于站在了一条相对清净的街道上。街道深处,可见一座府邸的轮廓,门庭不算特别显赫,但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肃。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块匾,没有题字,只有一枚奇特的玄色徽记,像是某种猛禽的利爪,又像是扭曲的火焰。
就是这里了。那种格格不入的森然气息,与她听说的九王爷作风隐隐吻合。
沈青窈停在街角,远远望着那扇门,手脚冰凉,喉咙发干。真的要过去吗?去敲开那扇门,面对那个传闻中杀人如麻的阎王?或许下一刻,就会被乱棍打出,甚至悄无声息地消失?
前世的惨死景象和李景焕冰冷的话语再次浮现。
不!她没有退路!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决绝。她整理了一下因为奔走而略显凌乱的衣衫和头发,挺直脊背,一步一步,朝着那座漆黑的府门走去。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门口不见寻常府邸的石狮,也没有任何守卫,安静得诡异。但她能感觉到,暗处有目光投来,冰冷地审视着她。
走到门前,她抬起手。手在微微颤抖。她用力握了握拳,然后,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开,带着回音。
等了片刻,毫无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叩响,这次更用力了些。
又过了许久,就在她几乎以为里面根本没人,或者自己找错了地方时,“吱呀”一声,旁边一扇不起眼的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灰布短打、面容平凡无奇、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探出半张脸,上下打量着她,声音平板无波:“何事?”
沈青窈定了定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孤注一掷的颤抖:“民女……求见九王爷。有要事相告,关乎……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