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乱的思绪再次涌来。但这一次,沈青窈心中除了紧张,更多了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兴奋。
戏台已经搭好,主角纷纷登场。而她这个本该悄无声息死去的“旧人”,如今却站在了舞台的阴影里,看着他们粉墨表演。
她轻轻摩挲着腕上母亲留下的那只羊脂玉镯,冰凉的触感让她思绪沉淀。
李玄……他刚才没有交出自己,是出于权衡,还是别有深意?他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的,究竟只是东宫那些零碎的信息,还是……更多?
无论如何,她必须更快地证明自己的价值,在这座王府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哪怕是在刀尖上跳舞。
夜深如墨。
宸王府外,太子李景焕脸色铁青,盯着眼前那扇紧闭的、毫无反应的黑漆大门,袖中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身侧的东宫属官低声劝道:“殿下,夜深了,九王爷既然不肯开门,强行闯入恐有不妥,不如先行回宫,从长计议……”
李景焕猛地一挥袖,眼神阴鸷地最后看了一眼那府邸的轮廓,转身登上马车。
“回东宫!”他的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青窈……你竟然真的敢逃!还逃到了这里!
马车驶离,碾过寂静的街道。李景焕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沈青窈往日巧笑嫣然的模样,还有……昨日收到密报,说她可能逃往城西时的惊怒与不信。
他从未想过,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温顺柔婉的沈青窈,会做出如此决绝叛逆之事。是为了什么?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他和云瑶的事,瞒得很好。
那又是为什么?是因为对婚事不满?还是……另有隐情?
李景焕的心头,第一次对这个青梅竹马、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脱离掌控的烦躁,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背叛的刺痛。
宸王府内,西跨院。
沈青窈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她睁着眼,望着头顶黑暗的帐幔,直到窗外泛起第一缕灰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她的新生,也真正开始了。前路艰险,步步杀机,但她已无退路。
复仇的火焰,在她心底静静燃烧。
晨光艰难地透过窗棂缝隙,在屋内青灰色的地砖上投下几道惨淡的光斑。沈青窈几乎一夜未眠,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异常清明锐利,如同淬过火的刀锋。
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是那青衣侍女送早膳来了。依旧是沉默地摆饭,沉默地收走昨夜的食盒,只是在离开前,侍女的动作似乎比昨日更紧绷了些,头埋得更低。
沈青窈慢慢用完简单得几乎算得上粗粝的早膳——一碗稀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食物提供的热量有限,却让她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她知道,昨夜李景焕叩门之事,必然已在王府内部激起涟漪。下人们看她的眼神,恐怕已不仅仅是好奇,更添了审视和隐约的畏惧——毕竟,能让太子深夜亲自寻上门来要人,无论缘由为何,都意味着天大的麻烦。
麻烦,有时候也可以是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