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窈明白了。她要被“重塑”一遍。从内到外，变成一个与“逃婚的沈家嫡女”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时间紧迫，你只有半个月。”妇人看着她，“半个月后，碧波园的堂会，你必须‘恰巧’出现，并且，让周婉儿主动接近你，信任你。”

半个月……学会这一切，还要完美扮演一个陌生人，去接近目标。

压力如山。但沈青窈眼中却燃起了火焰。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摆脱过去，获得力量，哪怕这力量源自于更深的黑暗和危险。

“我学。”她没有任何迟疑，声音清晰而坚定。

妇人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那便从今夜开始。先看这些画像。”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青窈如同被投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熔炉，经受着近乎残酷的锤炼。

每天天不亮就被唤醒，先是强记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像和资料。画像上的人，从威严的阁老到骄纵的贵女，从精明的商贾到谄媚的管事，一张张面孔，一段段简介，必须刻进脑子里。妇人会随时抽问，答错或迟疑，便会增加更多的记忆任务，或者延长枯燥的静坐凝视时间，锻炼眼力和专注力。

午后，是分析那些琐碎的“闲话”记录。她需要将一条条看似无关的信息，与记住的人物关系网、舆图上的地点、甚至时令节庆联系起来，提出种种假设和推断。妇人很少评价对错，只是在她提出想法后，会拿出另外一些新的、或更久远的记录片段，让她自己去印证或推翻。这过程极其烧脑，常常让她头痛欲裂，却也在飞速地锻炼着她的逻辑思维和联想能力。

傍晚，学习药理和急救。认识各种药草、毒物的性状、气味、中毒症状，学习简单的银针刺穴止血、缓解疼痛、甚至制造短暂麻痹或昏厥的方法。妇人教得冷静而精准，如同在讲解一件器具的使用。沈青窈学得同样认真，她知道，这些或许关键时刻能救命。

夜里，则是“变形”训练。学习如何用最少的脂粉改变眉形、修饰轮廓，让气质迥异；学习如何调整步态、坐姿、手势，甚至说话的语调、用词习惯；学习一个出身江南小官吏之家、父母双亡、投靠京城远亲、体弱多病却酷爱戏曲的孤女“苏晚”的一切细节。这个身份是李玄麾下的能人早就编织好的，有完整的来历，有看似合理的过往，甚至有几件“苏晚”的旧物和几封“家书”作为佐证。

高强度的训练几乎榨干了沈青窈所有的精力。每天结束时，她都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倒在简陋的床铺上便能立刻昏睡过去。但她从未喊过一声累，从未有过一丝退缩。复仇的意念如同最烈的燃料，支撑着她熬过每一个疲惫欲死的时刻。

偶尔，在极深的夜里醒来，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她会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个曾经只知琴棋书画、憧憬着嫁给心上人的沈家大小姐，似乎已经死去了，死在了前世的灵堂里。现在活着的，是一个正在被仇恨和生存欲望重塑的、连她自己都有些陌生的“苏晚”。

半个月，转瞬即逝。

最后一天，妇人将一套半新的、料子普通但裁剪合体的浅碧色衣裙放在沈青窈面前，还有几样简单的银饰。

“穿上它。从此刻起，你是苏晚。”

沈青窈，不，现在应该是苏晚了。她默默地换上那套衣裙，对镜自照。

镜中的女子，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形略作改动，显得温婉而略带愁绪，唇色点得很淡，弱化了原本过于明艳的轮廓。眼神沉静，却不再有属于沈青窈的那种锐利和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因病弱而生的、惹人怜惜的淡漠。身姿也刻意调整过，微微含胸，步履轻缓，完全是久病深闺、不常出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