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不见,他面容似乎清减了些,眉宇间那抹冷戾之色却愈发沉淀,深灰色的眸子落在苏晚身上,不带丝毫情绪,如同打量一件新入库的兵器。
“王爷。”苏晚屈膝行礼。
“起来。”李玄走到书案后坐下,指了指下首的一张紫檀木圈椅,“坐。”
苏晚依言坐下,姿态端正,目光微垂。
“住得可还习惯?”李玄开口,声音平淡,像是例行公事的询问。
“回王爷,一切安好。谢王爷安排周全。”苏晚答道。
李玄不置可否,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吴兆奎的案子,定了。”他忽然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贪墨漕粮、勾结商贾、欺君罔上,证据确凿,三司会审,判了斩立决,家产抄没,男丁流放,女眷没入官奴。周家,主事者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柳梦笙,杖一百,流三千里。牵连在内的户部、漕运官员,革职查办者,不下十人。”
他每说一句,苏晚的心就沉一分。斩立决,流放,抄家……雷霆手段,毫不留情。这不仅是惩罚,更是清洗。李玄借着这个案子,将手伸进了户部和漕运,狠狠剜掉了一大块腐肉,也必然安插进了自己的人。而太子一党,经此重创,元气大伤。
“陛下……圣明。”苏晚低声道。
李玄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勾了一下,极淡,也极冷。“圣明?”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父皇近日凤体违和,朝政多由雍王与内阁暂理。太子……依旧在东宫‘静养’。”
苏晚心中了然。皇帝病了,太子被变相软禁,雍王暂理政务……朝局的天平,正在发生微妙的倾斜。而这一切的背后,李玄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推动者?还是……得利的渔翁?
“你父亲沈弘,”李玄忽然话题一转,“因教导无方,纵女失德,被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沈云瑶……在宗人府‘病’了,颇重。”
沈云瑶“病”了?苏晚心头一跳。宗人府那种地方,一个失势被废的侧妃“病重”,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是李景焕为了撇清关系下的手?还是……李玄?
她抬起眼,看向李玄。他深灰色的眸子也正看着她,里面是一片毫无波澜的幽深,仿佛在等待她的反应。
苏晚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家父……咎由自取。至于沈云瑶……善恶有报,天道轮回。”
她没有表现出悲伤,也没有露出快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这反应似乎让李玄还算满意,他收回了目光。
“再过十日,便是大婚之期。”李玄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公事公办,“礼部已择定吉日,各项仪程自有章程。你无需操心,照着做便是。”
“是。”苏晚应道。
“大婚之后,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宸王妃。”李玄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目光再次变得锐利,“王府内院,可以交给你打理。但有两件事,你需牢记。”
“请王爷示下。”
“第一,安分。”李玄声音冷了几分,“做好你的宸王妃,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王府不是沈家后宅,更不是你能耍弄心思的地方。”
“第二,”他顿了顿,深灰色的眸子紧紧锁住苏晚,“记住你的‘价值’是如何来的。本王能给你的,也能收回。你若安分,宸王妃的尊荣,你可享。你若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或是对本王再无用处……”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寒意,已足够清晰。
这是警告,也是敲打。提醒她,她的一切都系于他的恩赐(或者说,利用),她必须继续证明自己的“价值”,并且,不能越界。
苏晚站起身,深深一福:“臣妾明白。必当谨守本分,不负王爷……期许。”
她用了“臣妾”自称,姿态放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