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计较,还是……时候未到?”李玄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锐利。
苏晚心头一跳,抬起眼看向他。李玄也正看着她,目光深沉,仿佛能看透她心底那未曾熄灭的恨火。
“王爷说笑了。”她移开视线,声音平稳,“臣妾如今是宸王妃,所思所想,自当以王府为重。过往恩怨,若能放下,于己于人,都是解脱。”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连她自己都觉得虚伪。但面对李玄,她必须这么说。
李玄不置可否,转过身,望向远处苍茫的山林。“明日狩猎开始,本王会入林。你留在行营,或去方才说的草坡,自己小心。”他顿了顿,“秦护卫会留一队人在行营附近,若有异动,可寻他们。”
“是。”苏晚应下。他留下秦护卫的人,是保护,也是监视。
两人又站了片刻,李玄便道:“回去吧。”
回到观澜殿时,宴席已近尾声。雍王正在宣布明日狩猎的规则和彩头,气氛重新热烈起来。苏晚坐回席位,能感觉到沈云珠那怨恨的目光依旧如影随形,但她已能泰然处之。
宴散,众人各自回营。苏晚在秋茗冬槿的服侍下卸去钗环,换上常服。常嬷嬷低声汇报着打探来的消息:明日哪些宗室子弟会参加狩猎,女眷们大抵会去哪个看台,行营附近的守卫布置……
夜深,猎场远处传来隐隐的号角声和篝火的噼啪声,夹杂着不知何处传来的、压抑的兴奋低语。这片皇家猎场,在白日的喧嚣之下,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谋划与交易?
苏晚躺在营帐内的床榻上,帐顶的织锦纹路在昏暗的牛油灯光下模糊不清。她轻轻摩挲着小臂内侧袖箭筒冰凉的金属外壳,闭上了眼睛。
明日,狩猎开始。
而她,也将在这片特殊的“猎场”上,开始她作为宸王妃的第一次正式“亮相”。不仅仅是亮相,或许……也是某种形式的“狩猎”开始。
她需要更清晰地看清周围的人与事,也需要……在适当的时机,露出一点点属于沈青窈的锋芒。
秋日的阳光穿透疏朗的林木,在上林苑的猎场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辰时正,号角长鸣,浑厚悠远的声音震荡着清晨微凉的空气,拉开了秋狩首日的序幕。
观澜殿前的广场上,早已是骏马嘶鸣,甲胄鲜亮。以雍王李景恒为首,诸位亲王、郡王、公侯以及得宠的武将子弟,皆是一身利落骑装,背负箭囊,手持强弓,意气风发。仆从们牵着猎犬,扛着猎鹰,场面壮观而喧嚣。
李玄依旧是那身玄色骑装,乌云踏雪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白色鼻息。他并未与其他人扎堆谈笑,只独自立于稍远些的一株老松之下,身姿挺拔如孤峰,深灰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视着整装待发的人群,最后,似无意般,望了一眼女眷聚集的看台方向。
看台设在地势稍高、视野开阔的一处坡地上,铺着锦毯,设着桌椅,四周以轻纱帷幔围挡,既挡秋风,也隔开些许尘土。各府女眷们已陆续落座,衣香鬓影,环佩叮咚,与远处男子们的肃杀英武形成鲜明对比。
苏晚坐在宸王府的专属席位上,今日换了身相对轻便些的鹅黄色织锦褙子,下着月白百褶裙,发髻也只簪了支点翠步摇,清丽而不失端庄。常嬷嬷肃立在她身后半步,秋茗和冬槿侍立在旁。她能感觉到周遭投来的、比昨日宴席上更加密集和肆无忌惮的打量目光。新晋宸王妃首次在如此公开的场合露面,自然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尤其她身上还带着“逃婚”、“攀附”等诸多引人遐想的标签。
她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的狩猎队伍,仿佛对那些窃窃私语和探究视线浑然未觉。
雍王李景恒在人群前说了几句鼓舞士气的话,无非是“彰显武德”、“君臣同乐”之类的套话,随即,他举起手中的金漆角弓,对着天空朗声道:“吉时已到,开猎!”
“开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