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口气，继续道：“鲁国公欠本王一个人情，一个天大的人情。朝中那些骑墙观望、甚至对本王有所忌惮的武将，经此一事，看法也会有所改变。而本王……正好可以‘安心’养伤，避开某些……不必要的麻烦。”

果然。苏晚心中了然。这确实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一场李玄主动入局、甚至可能暗中引导的苦肉计。代价是他肩背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和流掉的血。

对自己都如此狠绝……

“王爷就不怕……假戏真做，真的折在虎口之下？”苏晚的声音很轻。

李玄重新睁开眼，目光幽深地看着她，里面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怕？本王若连这点把握和代价都不愿付，又何谈其他？”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这世上，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有时候，流血，比流泪有用得多。”

苏晚的心，因他这番话而微微震颤。她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面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选择的这个“盟友”，是何等危险、何等决绝的人物。他能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置于险地，以血肉为筹码，去搏取想要的东西。那么，对于她这个“棋子”或“盟友”，在必要的时候，他又会如何？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李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接下来的日子，”李玄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本王‘伤重’，需要静养。王府内院，乃至……对外的一些应对，就交给你了。”

他将更多的担子，压到了她的肩上。不仅是内院管理，可能还包括与各方势力的周旋，信息的传递，甚至……某些决策。

这是在考验她，也是在进一步捆绑她。

苏晚没有犹豫，也没有退缩，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地答道：“臣妾明白。必不负王爷所托。”

李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沉静的眼眸里看出更多东西，但最终，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眉宇间是强忍痛楚的疲惫。

“本王累了。你也去歇着吧。让秦护卫进来。”

“是。”苏晚行礼，退出内帐。

外间，秦护卫如同标枪般肃立。苏晚对他道：“王爷醒了，让你进去。太医就在隔壁，若王爷有不适，立刻去请。”

“是，王妃。”秦护卫躬身，掀帘进入内帐。

苏晚走出主帐，深秋夜晚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冷颤。她抬头望向夜空，星子寥落，月色晦暗。

猎场上的风波，看似因李玄的受伤而暂时平息，但苏晚知道，真正的暗涌，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被推到了这暗涌的前沿。

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脚步沉稳，背脊挺直。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既然已经身在局中，那么，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更深的阴谋算计，她都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