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你路过一个艺术展,人潮如织,这画就摆在出入口附近,却分明无人欣赏,于是你停在画展入口外,琢磨了片刻。
一则是这字画着实前卫,也不知是属于哪一国度,是何种语言,让人又是亲近,又全然感到陌生。二则是既然有人检票,这作品也该放在展区内,又哪有明晃晃挂在这个位置,比宣传牌还多出来一截的道理?是真的不怕被人摘走吗?
但话又说回来了,你只是带着好奇多看了那么几眼,根本没想过对别人的展品动手啊?
“真是好没有道理……”你打开手机,找起了有没有拍过照片。虽然怎么跟人家解释还没有想好,但总得把人家的展品还回去啊?
“什么道理?你能看见我,这还不够吗?”倒是那字画先出了声,轻盈地变作了人类少年的模样,一双眼让你想起渍了桂花的蜜糖。行秋握着折扇,扇尾微微上挑。
嗯……嗯?“我是要找作者——找这字画的主人。”你跟他解释。
“我便是主人。”少年笃定。
你沉默片刻,忽然加大了声音,“不要省略不该省略的字啊!”
你能看到他的意思是,别人其实都看不到吗!你在一片头脑风暴中恍然大悟,“怪不得没挂在展区内啊,原来不是他们展区的作品。没有被围观的原因也是——因为他们都看不见吗?”
行秋也跟着你回想那天的事,“能看见的话,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不该一个眼神都没给我吧?”
“所以不需要失物招领,我也不用被人误会?”你顿感轻松,“太好了。”
“那我搜到展会物品少了一件——这事你知道吗?”你问行秋。
“哦,就是我。”行秋摇了摇扇子,“我其实的确有想参展的意思,无奈无论是哪一家展会,从策划展会的人,到工作人员,再到来看展的人,没有什么人能看见我。但统计展品数量的时候,却总是会把我算上。没展开的时候算上卷轴,展开了,这就看不见我了。因此统计的时候总得吓到几个人,这实在非我本意。但……或许影响不大。”
他想起他们嘟囔着“要好好睡一觉,计数的工作别出了问题”,或者“得好好吃一顿压压惊”“原来大家都数不出来啊”,然后就去做别的事了。
怪不得你听到了好几个展会展品数量都差一位的小道消息。
“所以你出现在我家墙上是?”
“忽然就出现在这里了。我常听你们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那么既然我出现在这里,身为人类的你,一定做好了欣赏字画的准备了吧?”少年眼里有光。
这个嘛……没有人能顶着这样的视线说出伤人的话吧?你硬着头皮,希望他对你没有什么过高的预期。
“我看见了一幅……画?”
“就只是画吗?”他变回展开的画卷,颇有点循循善诱的意味。
“文字。不知道什么语言。”
“就是你所熟悉的那个通用语言啊。不是别的国家的语言。”行秋骤然苦恼起来,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向你解释。
诶……诶?!
你定定地面壁观察,有些生硬地夸赞总结,“‘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这豪迈的书写方式,体现了书法家当时的豪迈气概,营造了行走在云端一般的浪漫色彩……”
“也不用硬夸啦。我知道你其实根本没有认出我写的字。”行秋叹了口气,“但,你怎么知道它叫《醉云帖》?我分明没有把这个名字写上去。”
你怎么知道呢?你其实不知道。
听话的人和问话的人都知道,看不懂这文字,偏又猜中了名字,这概率极小极小——就算他把《醉云帖》三个字写上去,你大概也看不懂。
“命中注定的邂逅?心有灵犀一点通?选一个你喜欢的答案怎么样?”你斟酌着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