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放下笔,把一张字迹娟秀的单子递给你。
是一张菜谱。
“本来该教你如何挑选,但总不是时时在此……物性有异,拿不准的,便搁下吧。”
他看向魈,“她似乎经了些颠簸,但看起来没有受到惊吓——你不妨细细推查,不看脉象,单看她的面色、呼吸,又哪里有担惊受怕后的样子呢?”
魈仔细看着你,单看你此时的姿态,面色如常、呼吸均匀,如果不是他亲眼看见达达利亚背着你急速在空中飞行,他也要以为并无此事了。
“没事就好。”魈语气如常,眉眼却舒展开了。
记忆里曾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家笑弯了眼,拿精巧的积木玩具逗孩子,“能吃能睡啊!”
吃和睡原是生物的基础特性,只是能吃能睡,有何稀罕?魈那时不太理解,但他忽然明白了。寻常、平安,亦是可珍爱的事物,惹人珍爱的点从来不在于稀奇,而在于人。
“你有没有听到水声?”芙宁娜跑过来,她呼吸急促,带着点惊慌,“不是那种一滴一滴的漏水,是很多、听起来很快就会涨上去的水流声。”
“我记得没有在用水啊?”你也侧耳去听。
“我对水的声音有特别的感受,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弄错。”芙宁娜拍了拍自己的领口。
你对于水的感受其实不算太灵敏。和水有关的记忆,让你排除浴室后第一时间看向了池塘。池塘的水流正因着不明的缘由高高鼓起,要不是你知道,还要以为你弄了一个高压版本的喷泉呲花。
这是否太夸张了点?又是谁不经你的同意,擅自改造你的室外景观啊?
“公子?”你只能猜测一下。
水流顶端飞速出现了一只橡皮小黄鸭。魈一把打开了窗户,这让朝窗边飞来的小黄鸭没有撞上玻璃,达达利亚顺风顺水,把自己藏进了浴室里——一个橡皮小黄鸭应该在的地方。
你看了眼浴室,又扭头看了一眼池塘,那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怎么个事儿?在溜去浴室之前,他倒是给你一个前情提要啊!
“试问:我是否能将擅闯我的居处,又擅自逃逸之人羁押回去受审?”新出现的声音似乎很有礼貌,却染着些薄怒。
要就这么跟喷泉对话吗?你有些挣扎。
“也是,这般与您说话,的确有些失礼。但在我正式拜访您并表达歉意之前,我必须要明确这一点:我是受邀前来的吗?”
他是受邀前来的吗?严格算起来,当然不是。
受邀的说法倒是让你瞬间警觉了起来:在古今中外的诸多传说里,主人与客人的确有差别,而在一些不太美妙的传说中,一些恶客虽说毫无底线,却偏偏不得不遵守一些最基础的原则,譬如得到主人的允许,才能够踏进房门。
引诱人主动给出许可的方式有千百种,大多是这些恶客在不得不遵循的禁制面前,绕路绕出了自己的习惯。
这位客人问得直白,让你瞬间就意识到这个回答的紧要。没有任何花招和引诱,这在某种程度上增加了他的可信度。可话又说回来了,你又怎么能认定,这就不是获得你信任、好让你主动给出许可的手段之一呢?
“我能理解您的顾虑。纵使派遣水流,作出访问前的正式申请,依然可能会让您有所顾虑。”他似乎有些失落,但这失落的情绪也只在转瞬之间,便无影无踪。
“维护自身的权益,也需要些相应的手段。我不知那个无理的人是缘何能踏进您的门扉,成为您的客人,却知晓您为何对我心怀疑虑。请不要为此忧心,我想,我知道如何拿到您的许可了。”
也只是呼吸之间,天不知何时黑了,上涨的池水也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听到第一滴雨点砸落在玻璃上发出的声响,魈起身去关窗。
“有些迟了。”白色的光在室内,照得人睁不开眼——多少雨滴被拦在在窗外,但第一滴点向这屋子的雨,必然不是发出声响的那一滴。
——已经有雨顺着风,从为迎接小黄鸭而打开的窗边吹了进来。
你闭上眼睛,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没有拒绝这一场雨。不知道要下雨的你,又怎么能准确预判,并且在第一时间关上窗户呢?所以只要够快,只要比你更快,这许可自然也就变成默认了。
天边一声惊雷。闭眼令人失去平衡,在这一瞬的惊慌间,你失去了平衡。
“……那么,还是先处理您的事吧。”温暖的怀抱带着雨水的清新,来人拥着你,将你稳在自己怀里,偏又让你觉出些矜持克制。
“我并不是什么恶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