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安静,显得水外面的一切略为喧嚣。
好像也不是略为。附近的鱼类寂然无声,它们知道在霸主的领地前总该退避,但有什么直直向他冲了过来。
那维莱特是打算生气的,他也真的这么做了,他防守住领地的入口,转身却惊讶地发现你正把自己摆在他居处的核心。
“那是我的……”床这个字被他咽了下去,那维莱特实在是不能理解,究竟为什么你可以绕过防守,悄无声息出没在他的领地,甚至直接出现在最为要紧的地方。
你看了看身侧摆放物品的地方,瞧见一个杯子模样的饰品,“这是你的……床?”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正常来讲,你不是应该从餐饮相关的内容开始猜,比如猜猜是不是他的餐桌。
餐桌旁边应该不会只摆一个杯子吧?而且作为餐桌来说,不是矮了些吗?
“我猜错了?”你问。
不,完全没错。但你忽然出现在他的领地里,这多少让那维莱特有些纳闷。那维莱特不作声,只是安静地看着你。
“那我走?”你问他。
“不。”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出现,但让海洋生物看着你从他的领地离开也同样奇怪,那维莱特不愿意就这样放你走。
作为摆设的珊瑚被水流推着移了位置,恰巧勾住你的衣服,不用猜也知道是那维莱特的意思。
“那要怎么做,你才会开心一点?”你放软声音。
“我不清楚。”他摇头。
“这么做对你来说可能稍微有一点不太礼貌——”你借着推力把手探向那维莱特的额头。
嗯……你没有相关数据,不太确定能不能根据温度判断那维莱特的健康状态,但既然他现在是人的样貌,或许也勉强适用。
“晕不晕?没有哪里难受吧?”
“……我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那就有些奇怪了。你垂眼看了看臂钏,按照钟离的说法,那维莱特应该被困在旧日的回忆里。
“你以前,住在这种地方?”你问他。
“……以前?”
“以前。”你思忖片刻,示意那维莱特把手给你,你带着他的手,碰向不曾避开你们的水团。
“以前你生活在海里?”记忆里你这样问那维莱特,“那你出任大审判官,芙卡洛斯是不是也去水里找你?‘咚咚咚,那维莱特,出来干活吧。’”
“我和她的关系,并非那样的融洽和和谐。”那维莱特斟酌语言,在你跟前,他从未露出过睥睨的姿态。
“稍微有点可惜。那样的场景想想就很有意思,那时候我在的话,我也想敲你的门。”
应该没有这样的可能。那维莱特想了想,把这煞风景的话咽了回去,“——是你的话,可以不用敲门。”
如果你在的话?那维莱特放下一贯的严谨,按照你的话语推想。如果那时你在,他或许还是会因芙卡洛斯的造访心烦意乱。
“不同意就算了嘛,那我去找她。”这样说着,芙卡洛斯会去敲你的门。
芙卡洛斯和你之间的事,他本不该插手,所以他大概会在片刻的清净之后陷入新的烦恼:为什么芙卡洛斯能敲你的门?你和芙卡洛斯关系究竟是有多好?你们走在一起——不,他不是很想让你们走在一起。
敲开那维莱特的门很难,但他主动出门却很简单。
你应该不会去水下找他,但是……如果你去,他会给你不用敲门的许可。
“所以不能算我没有礼貌?”你试探着问。
那维莱特点头,他在窗边问你要访问许可的记忆也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原来是这样,原来他曾给出过这样高的访问权限,想来一定十分爱重你,这才在你迟迟不曾许可的时候那般难受。
“竟然是记忆。”他喃喃低语,“但这感觉实在亲切,就像我曾在水中久居,于我而言,这像是正常生活中最寻常不过的一个片段。我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他征求你的同意,轻轻揽过你。
记忆海水般涌动。漩涡洗卷,看起来竟也如同星河。
你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的记忆与情绪确实在翻涌,只是望起来一片洁白,白到不似水滴。
你伸手碰触,又飞速缩回。
冷。正如你所猜测的那般,这片“水域”本该是海,晦涩、汹涌,酸甜苦辣、不一而足,万千情感与念想将他困在其中。这漩涡这般姿态,分明已是尽己所能,但那维莱特毫无觉察,他眼前的,只是生活中最为自然的一瞬。
——在洁白的冰沙中搅动,也只能翻起洁白的冰沙。
那维莱特疏离,于周遭的一切似无所感,因为他的思绪中凝着一层冰。冰没有化开,碰在手里只有清晰的冷意,而非柔软而纷乱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