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午不回家吃饭,跑哪去了?”女人生着气训斥一句,拉着他朝家里走,“你爹去村尾找你了,去叫你爹回来吃饭。”
苏暮云乖巧应了声,松开女人的手朝着村尾跑去,看见爹正在各家问有没有看见他家小宝。
“爹!我在这里!”苏暮云跑过去,拉着他往家里走,“娘说叫你回去吃饭!”
男人看见苏暮云出现,松了口气,轻巧将他抱起来,答应道:“你跑哪里去了?连个招呼也不打一声,急死你娘了。”
“我在村口玩,忘记了。”苏暮云记忆有些模糊。
很快他爹又说:“后天镇上有灯会,想不想去灯会?”
“想!”苏暮云的注意力被转移,他高兴道:“爹你会做灯笼吗?我想要一只老虎灯!”
他爹一口答应,抱着苏暮云回到家里,苏暮云的娘已经摆好了碗筷,就等着父子俩人回来。
吃完饭,他爹带着工具出门上工,傍晚回来砍了几棵竹子,劈成细条准备做灯笼。
他搬来小凳就坐在旁边,看着他爹熟练的劈竹子。
娘说爹手很巧,还会糊好看的燕子风筝,不过现在还没到放风筝的季节。
夜里屋内点着油灯,娘坐在旁边缝补衣裳,爹坐在对面编竹条。
娘说:“你明天还要去上工,回来给他做不行吗?”
“嗳,快了快了。”爹说,“我家小宝聪明,等我攒够钱就带他去找隔壁村的先生,读个书识个字,以后当个账房先生,比我做苦力活好多了。”
娘放下手里的针线,“那你还不去睡!”
说完吹了油灯。
“我还没弄完呢!”
“小点声,别吵着小宝!”
灯会那天,娘给他穿上干净好看的新衣服,他提着爹做的老虎灯,被爹抱在怀里朝镇上走。
他们村离镇上不远,要走半个时辰的路,走到镇上的时候,街道上灯火辉煌,行人三三两两穿行其间。
爹抱着他走到灯盏前,和他说这是什么灯,那是什么灯。
到了庙会,周围都是人,娘带着他去上了柱香,看见庙里挂卖开过光的平安玉扣,精心挑了一样,挂在他的脖子上。
爹在旁边问他要不要吃糖葫芦,他摇摇头,“小孩子才吃糖葫芦!”
他爹哈哈大笑:“我们小宝是大人了?”
他煞有介事点头:“当然!”
爹娘牵着他去看庙会表演,余光中发觉有人跟着他们,他转头看见不远处的灯笼边上,站着一个月白长袍的青年,头发用红绳系着,眸光冷淡看着周围的一切,与身边喧嚣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没见过这样的人,只觉得对方实在好看,却又觉得有些熟悉。
看完灯会已经很晚了,爹娘拉着他回家,没到家中他已经累了,趴在爹的肩头上睡着了,耳边是爹娘的低声细语。
第二日醒来,他看见昨日见到的青年站在院子里,他娘正在喂鸡,好像没看见青年。
他跑过去拉着他娘的手,“娘,院子里的是谁?”
他娘抬头,没看见有人,笑着说:“哪有人,你是不是睡糊涂了?去拿篮子,我们一会去地里看看。”
他家里有一块地,平时种着一些瓜果蔬菜,家里的收入来源是他爹做的木工活。
听他娘这么说,他只好跑进屋提着一只菜篮子出来。
院里的青年不见了,他以为是自己眼花。
出门去地里,遇到大娘说了几句话,“巧娘,我看你家地里青椒生的好,我用个茄子和你换几个?”
他娘笑着答应,和对方说了两句就拉着他去地里。
他娘走进地里摘已经熟了的青菜,他站在田埂边上,看见蜻蜓低空飞过,抬头见天空没有太阳。
“小宝,过来帮忙!”他娘喊了一声。
他跑过去帮他娘摘青椒。
晚上吃的青椒炒茄子。
雨从中午开始下起来,到现在渐渐停了。
吃饭的时候他爹说最近外面不安全,让他不要跑出村,他答应了一声。
夜色深沉,出现一道雪色的身影,他转头就看见那名青年站在门外,若有所思望着他,却没有进屋的打算。
爹娘好像都看不见青年,他也不敢问,怕被当成妖怪。
一连几日平静度过,这天爹下工早,回来洗净手和他娘说:“听说镇上来了大人物,专门为外面的事情来的,以后我们就安生了。”
他蹲在院子里看母鸡带着几只小鸡找谷子吃,看见月白色的衣摆近前,抬头就见青年在他面前弯下身。
“你该醒了。”青年伸手将他抱起来,“乖云儿,你该醒来了。”
青年的话如同一声磬音,穿透他的耳膜,模糊的思绪瞬间清晰起来。
他终于回想起来,忽而听见屋内有人叫他:“小宝。”
苏暮云转回头,看向门口处的年轻夫妻,想叫一声“爹娘”,嘴唇动了动,却喊不出口。
谢盈止看见,双指并为剑指,两道剑光闪过,年轻夫妻被击碎,脸上犹带着温柔的笑靥。
从记忆而生,让人沉湎过去的美梦,再也不愿醒来。
苏暮云缓慢恢复原样,六七岁的孩童逐渐长大,化为现今的模样。
他依旧被谢盈止竖抱着,记忆回笼后觉得被师父这么抱着,有些不自在,他将脑袋埋在谢盈止肩头,声音闷闷的:“你放我下来。”
谢盈止将他放下,看见他一只眼睛的眼睫上坠着一颗水珠,欲坠不坠。
谢盈止抬手将那颗水珠抹去,拉着他准备离开:“我带你出去。”
苏暮云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周围的场景缓缓远去,关于那座小院的色彩逐渐黯淡,直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