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云轻轻点头。

墨莲趴在舟边，手朝着那些云彩伸去，捞到一手的绵软水汽。

苏暮云见他玩得高兴，见谢盈止坐在船尾看着远处，他走到谢盈止身边，垂眸看他：“师父？”

谢盈止收回视线，转过脸去看苏暮云，伸出手想拉苏暮云的手。

下意识，苏暮云避开他的触碰，却被谢盈止抓着手指紧紧握着，谢盈止道：“连手都不让为师牵了吗？”

苏暮云避开他的视线，看向远处的白云蓝天，“没有。”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就这么站在原地僵持，好一会他没听见谢盈止出声，转过脸看过去，谢盈止正看着他手腕上的玉器出神。

苏暮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问：“师父，你在想什么？”

谢盈止拉着苏暮云在旁边坐下，手移到苏暮云手腕间，手指摩挲着玉器，原本冷硬的触感，因为沾染了体温生出几分温润。

苏暮云有点不理解，又觉得不适，他想抽回手，犹豫间没有动。

就在苏暮云纠结着，决定抽回自己的手时，他听见谢盈止开口：“在想很久以前的事情。”

“很久以前？”苏暮云望着他，耐心等着下文。

谢盈止不知想到什么，语气叹惋：“久到为师快要记不清，那些记忆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他松开苏暮云的手，温热的触碰突然消失，手腕蓦然开始泛冷，苏暮云抿唇，有些不适应，握住手腕时碰到硌人的玉器手环。

苏暮云几乎立即猜到：“师父在想岑师叔的事情？”

谢盈止叹了口气，抬手间，一道结界笼罩在二人之间，除他二人之外，没人能听见他们的谈话。

他站起身，望着层层叠叠的云彩，和云下翠绿与昏黄交杂的密林。

“我与他相识数载，他向来独身惯了，现今身边多了妻儿徒弟，其实是一件好事。”谢盈止说完，便觉得许是他不太适应岑临的转变，所以才会生出几分担忧。

苏暮云不太懂，起身走到谢盈止身边，去看他的面容：“有白师叔在，应当不会有事，何况岑师叔不管外事，唯一的兴趣便是炼制法器。”

谢盈止道：“他的执着，不下于你。”

听见他这句话，苏暮云心有异样，一时沉默下来。

“太过执着，易生心魔。”谢盈止还在想这几日的情景，他没看出什么不同，比起这些，白茵茵的来历才更让人怀疑。

然而苏暮云听着有点不大高兴，他也不知道是哪里不高兴，忍了又忍，终究忍不住道：“师父若是担心岑师叔，我们走的不远，现在掉头回去还来得及。”

谢盈止听见他的话，不免仔细看他，“你这话怎么一股怪味，是在阴阳怪气为师吗？”

苏暮云不想看他，转头弯身过了船篷，去了船头：“徒儿不敢。”

谢盈止：“……”

苏暮云去了船头，墨莲已经变回原型，站在船头一动不动盯着下方变化的世界。

他见苏暮云过来，看他好像不太高兴，于是凑到他身边，“云师弟怎么了？”

苏暮云在他身边坐下，回道：“没事，你在这里会不会觉得无聊？”

墨莲回答：“没有啊，刚才看见几只小鸟飞过，还过来和我打招呼呢！”

苏暮云和墨莲说了两句，望着云彩下方的林木，反省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刻薄了，他只是觉得不太高兴。

苏暮云不清楚是为了什么，只是在意识到对谢盈止的情愫后，总有些不能自控。

他有些茫然，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谢盈止对他是否有那几分不同，苏暮云有些分辨不清。

苏暮云将脸埋在膝间，闭着眼睛想冷静一会。

他察觉到身边有些动静，听见衣服布料的声响，而后是谢盈止的声音，“生气了？”

苏暮云没动，也不想看他，半晌回道：“没有。”

“看上去不像，你都不看为师。”谢盈止道。

苏暮云迟疑片刻，缓慢抬头，见谢盈止坐在他身边，面容关切看他，“我不生气，现在相信了？”

谢盈止不明白：“那你是在和为师闹别扭吗？”

苏暮云抿唇，面上有些发热，转过脸否认：“我没有。”

谢盈止却反应过来，伸手揽着苏暮云，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还说没有。”谢盈止摸了摸他的头发，“岑临与我相识数年，作为朋友，为师记挂几分，并无不妥，总不能我记挂谁，你都要和为师闹别扭吧？”

“我才没有。”苏暮云再次否认。

谢盈止有些无奈，低头看他：“你就不能坦诚一点？”

苏暮云继续嘴硬：“没有就是没有。”

谢盈止揽着他的手趁机捏了一下他的脸，惹得苏暮云抓住捏脸的手，扔到一边站起身，脱离谢盈止够得着的范围。

墨莲在旁边看着，不知道师徒二人在说什么，见苏暮云跑去船尾，没一会谢盈止施施然起身跟过去。

他用鸟喙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听见有路过的雀鸟叽叽喳喳叫唤，目光立即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