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坚信重视仪态的兄长绝不是自愿变成如此样貌的。
他与那位兄长厮杀,控制住黑死牟后,并没有立刻杀死对方,而是问询了他变鬼之后躲在了什么地方。
他确实是在鬼的老巢——无限城与黑死牟相遇,但大永时代是没有无限城这个“城市”的。
甚至十二鬼月都是在黑死牟诞生后才开始有的。
因此缘一借口想要了解兄长变鬼之后的生活,(逼)问了黑死牟常去的躲避阳光之处。
黑死牟没有拒绝回答。
不如说,那个时候他似乎什么都放弃了,根本没有抵抗的想法。
问他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此时缘一踏足的,正是黑死牟口中,化鬼之后的第一个藏身点。
年代久远,黑死牟也不能完全确定自己在这一处地点待了多久,又是什么时候不再来的。
唯一能确定的是,在这里待了不短时间。
据黑死牟自述,那时的他刚刚化鬼,最初时间理智全无。
等恢复了理智,又沉浸在获得了漫长的生命、各方面都有所提升的身体中,欣喜若狂。
那段时间的黑死牟,一边为了恢复无惨的身体而四处寻觅食物,一边拼命锻炼剑术。
按照其本人的说法,是非常享受那样的生活的。
缘一踏足此处便是这么打算的:问问兄长岩胜的想法、杀死鬼舞辻无惨。
这是一处被森林包围的宅邸,即使丽日当空,繁茂的枝叶依然将阳光遮挡了大半,此处总是昏暗着的。
缘一能感觉到宅邸中此时只有两个“人”。
按理说以鬼王之威能,就算被他砍得只剩人头大小的肉块,也应该能感受到有人类进入他的地盘才对。
这会儿一点儿也没动静,看来是问愈史郎要来的血鬼术符咒起了作用。
建筑的布局缘一非常熟悉,与继国家的建筑布局非常相似。
缘一几乎能在每一个转弯处猜出后续会出现怎样的景色、建筑。
【兄长大人果然还是怀念曾经在继国家的日子吧?】
毕竟是做了家主的人,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在意呢?
在鬼杀队这么些年,哪怕因为身负灭鬼之责,生怕牵连妻儿,无法归家,心中也难免挂念才是。
【但说不通,这些不可能是兄长不惜化身为鬼的理由。】
缘一仰头看着建筑的屋顶,胸中愁闷翻涌。
他仔细一想,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兄长究竟有何喜爱、有何厌恶、有何追求、有何挂念……
他只因能在兄长身边栖息片刻就感到高兴,从未想过兄长是否有什么困扰。
是他作为弟弟的失职。
通透的红色眸子蒙上了一层雾气,心被揪着疼。
缘一隐约意识到,兄长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关系,才毅然决然选择成为鬼的。
【兄长大人,或许并不愿意见到我……】
可即便如此,他……无法放手。
正如至今都无法下定决心如幼年兄长所指示的,杀死失去人类尊严的兄长一般,他也无法彻底离开兄长。
失去兄长的缘一是失去了水的鱼,会在空气中窒息。
缘一用力呼吸着,试图汲取更多的氧气。
日之呼吸如同那地狱之火,质问着、煎熬着他的内心。
缘一终于下定决心,打开了宅邸正门。
虽然感觉门后没有人,他依然小心地只开了一条小缝,确定岩胜不在门后,这才迈步而入。
循着鬼的气息而走,他逐渐步入宅邸深处,穿过一座庭院,再走上廊桥,最后在一个房间前止步。
两只鬼的气息都在这里面。
一只是缘一感受过的,属于鬼王鬼舞辻无惨。
如今虚弱得如同幼童,苟延残喘着。
而另一只,属于鬼的部分非常陌生,可呼吸频率、心跳声却与一人无比吻合。
缘一敲了敲门,未等里面的人反应,一把将障子门开到最大,目光直勾勾地看过去。
房内的景象一览无余,六目的恶鬼显然吓了一跳,左手一把摸上桌上的刀。
桌上有一个散发着血腥味的碗,缘一猜测那里面有人类的血肉,不禁挑眉,怒目看向无惨气息传来的方向。
那里并非人形,而是由柔软织物堆起的小窝,其中一个人头大小的肉块蠕动着。
现在不是向鬼舞辻无惨寻仇的时候,缘一发挥自己最快的速度,一把按住即将拿起虚哭神去的手。
“失礼了,兄长大人。”
另一只手随即抵着兄长的胸口,施力之下,将人一路推到了墙边,狠狠抵在了墙上。
伤害兄长非他所愿。
与黑死牟一战让缘一明白,想要与鬼化后的兄长谈话,他得先使用一些手段,不让兄长直接拂袖而去才行。
黑死牟的三双眼睛瞪大,“上弦一”的字样清晰可见。
那转为金红的眼眸中蕴含.着强烈而复杂的情绪,比起惊讶、恐惧,更多的是震惊。
“缘一,你……”